第536章 对讲机里的心理博弈(1 / 1)

苏寒捏着剥线钳,钳口卡在蓝色导线上。

三根导线,红、蓝、黄。常规思路里,总有一根是计时回路的供电线,剪对了,倒计时停;剪错了,回路切换,直接引爆。

但他不打算按常规思路来。

这个人做装置有强迫症,线路逻辑自洽。停车场那次的汽车炸弹,真正的触发回路根本不在明面上,明面上的线全是诱饵。

“你打算剪哪一根?”广播里的声音问,语气像老师在考学生。

苏寒没答。他用镊子轻轻拨开线束,看线路板背面的焊点。

“不说话?”对方笑了一声,“那我自我介绍一下。你可以叫我——影子医生。”

“起得挺快。”苏寒开口了,手上没停,“昨天还没这个名号。”

“名号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”那个声音顿了顿,“我们曾经是同行,苏医生。”

苏寒的镊子停在半空,半秒后,继续拨线。

“同行?”

“法医。真正的法医。”影子医生的声音透过变声器,听不出年纪,“我在这套体系里待过。你知道我看到了什么吗?敷衍的尸检,凑数的报告,被权力按下去的结论,被关系顶上来的人。这个行业烂透了,苏医生。而你们,还在假装它是干净的。”

“所以你就杀人。”苏寒说,“用杀人来唤醒行业。这个逻辑,医学院第一年就应该被刷掉。”

“你不明白。”

“我明白。”苏寒的钳口夹紧了蓝色导线,“你不是在唤醒谁。你只是在满足自己的表演欲。冰雕、刻字、坐标、倒计时——你要的不是行业变好,你要的是有人看。”

广播里安静了。

一秒。两秒。三秒。

然后是一阵大笑,笑得喇叭都在震。

“好,好一个表演欲。”影子医生笑完,声音忽然冷下来,“那你呢,苏医生?你站在解剖台前的时候,一刀下去,皮肉翻开,所有秘密都归你一个人看——你敢说你没有快感?掌控生死的快感?”

“没有。”苏寒说。

“撒谎。”

“我感受到的是责任。”苏寒的声音很平,“死者不会说话,我替他们说。这就是你我的区别。你解剖是为了自己爽,我解剖是为了让别人能瞑目。”

“漂亮话。”

“还有一个区别。”苏寒说,“我的报告能上法庭。你的‘作品’,只能上新闻。”

广播里又是一阵沉默。这次的沉默里,苏寒听出了一点别的东西——呼吸声。变声器滤掉了音色,滤不掉呼吸的节奏。

对方的呼吸,快了。

被戳中了。

“刘志远在哪。”苏寒趁势问。

“哦,你的前同事。”影子医生的语气重新松下来,快得有点刻意,“他很安全。别担心,他只是我的信使。帮我送了几封信而已。”

“信使。”苏寒重复了一遍,“他给你送什么?”

“这个嘛……”对方拖长了调子,“你猜。”

苏寒不再问了。信使两个字已经够了——刘志远不是主谋,是被用的那一个。一个被取保候审、走投无路的内鬼,是最好的工具。

他低头,剪断了蓝色导线。

“咔。”

倒计时没有停。

数字疯狂地跳动起来,从八分多钟直接跳到了——00:05:00。

五分钟。

指挥车里,林雅婷一把攥碎了手里的矿泉水瓶。

“苏寒!什么情况!”

“剪错了。”苏寒盯着计时器,声音还是稳的,“或者——他故意让我剪对。”

广播里响起掌声,一下,一下,慢悠悠的。

“不愧是苏医生,敢赌。”影子医生笑着说,“但你猜错了。真正的开关,从来不是导线。”

苏寒的瞳孔缩了一下。

导线是幌子。他早该想到——一个连纱布都要按外科标准折叠的人,怎么可能把生杀大权交给三根明线。

他立刻俯身,手电照向女孩身下的压力板。

压力板侧面有一条极细的缝隙。他用镊子尖挑开板边的橡胶封条,往里面照。

板体内部,斜置着一支玻璃管。管里一截银白色的液体,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。

水银开关。

只要压力板的倾斜角度发生变化——比如女孩的身体挪动超过几度——水银流动,接通触点,立即引爆。

计时是假的底线,水银开关才是真的杀招。就算倒计时拆停了,只要搬动女孩,照样炸。

“你设计了两层。”苏寒对着录音笔说,也是说给广播听,“导线是给拆弹的人准备的陷阱,水银开关是给救人的人准备的。拆弹的剪错线会加速倒计时,救人的一搬人就引爆。不管先顾哪头,都是死。”

“因为,我,了解你。”影子医生一字一顿,笑声里透着得意,“苏寒,你总是太自信。你以为看穿了第一层,就赢定了。可真正的医生都知道——”

“手术台上,永远有你看不见的出血点。”

苏寒没有回话。

他半跪在那里,手电的光柱定在那支玻璃管上。水银在管里安静地躺着,映着一点碎光。

四分半。

指挥车里,林雅婷已经站了起来,通讯器捏在手里,指节发白。

“排爆组到哪了?”

“还有四分十秒进场——”田小辉的声音发颤,“来不及了大队长,倒计时四分半,他们进场要四分十秒,到了也来不及评估——”

林雅婷没说话。她盯着屏幕上那个绿色的光点,喉咙里像堵了一块烧红的铁。

老赵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,忽然开口,声音哑得厉害。

“别慌。”他说,“那小子还没慌。”

屏幕上,绿色光点一动不动。

广播里,影子医生的声音又响起来,轻得像在哄人。

“四分二十秒,苏医生。现在,告诉我你的选择。”

“剪线,赌我的第二层是假的?”

“还是搬人,赌我的水银管是空的?”

苏寒盯着手电光里那截水银,缓缓开口。

“我哪个都不选。”

“哦?”

“因为,”苏寒的手伸向了急救包,“你犯了一个错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