市儿童医院,住院部三楼。
圆圆躺在病床上,手背上贴着留置针,怀里抱着护士给的一只毛绒兔子。
七岁的孩子,经历了这些,醒来居然没哭。只是睁着眼睛看天花板,谁进来都往被子里缩一下。
“我来吧。”苏寒在门口拦住要进去的民警,“别穿制服。”
他和林雅婷换了便装,一人手里拿了点东西。林雅婷带了一盒彩笔,苏寒在楼下自动售货机买了瓶草莓牛奶。
“圆圆?”林雅婷在床边坐下,声音放得又轻又慢,“我是警察阿姨。你现在安全了,坏人找不到这里。”
女孩看了她一会儿,又看看苏寒。
“叔叔,”她忽然开口,声音小小的,“你是那个用刀的叔叔。”
苏寒愣了一下:“你记得?”
“我醒了一下下。”圆圆说,“看到你蹲在那里。妈妈说,穿白大褂拿刀的是医生,是好人。”
“你妈妈说得对。”苏寒把草莓牛奶递过去,“能跟叔叔说说,那个带你走的人,长什么样吗?”
圆圆抱着牛奶,喝了一小口,眉头皱起来,像在很努力地想。
“戴口罩。还有帽子。”她说,“看不见脸。”
“没关系。”林雅婷拿出彩笔,“那圆圆记得什么,就说什么。说什么都行。”
“他身上有味道。”
“什么味道?”
“消毒水。”圆圆吸了吸鼻子,像又闻到了,“好多好多消毒水的味道。比医院还浓。”
苏寒和林雅婷对视了一眼。
氯己定。医用消毒剂。又一条对上了。
“他的手呢?”苏寒问,“圆圆看到他的脸没有?手也行。”
“手很白。”圆圆伸出自己的小手比划,“很干净,像医生。他给我打针的时候,一点都不疼。”
林雅婷心里一沉。注射镇静剂手法熟练,连孩子都没觉得疼——这人的临床功底,比他们想的还扎实。
“还有呢?”苏寒的声音放得更缓,“圆圆很棒,再想想,有没有看到别的?”
圆圆咬着吸管想了一会儿,忽然眼睛亮了一下。
“有一次,他卷袖子。”她说,“手臂上,有一块黑色的印子。”
“黑色印子?”林雅婷立刻坐直了,“什么样的?”
“像……”圆圆歪着头,“像一只动物。趴在那里。”
“圆圆能画下来吗?”
女孩点点头,抓过彩笔,趴在床上认真地画。蜡笔在纸上一笔一笔地走,画得很慢,很用力。
几分钟后,她把纸举起来。
纸上是一个不规则的黑色图案,线条歪歪扭扭,但大致能看出轮廓——一个弓着背的形状,有尾巴,头部尖尖的。
林雅婷把画递给门口的画像师。画像师看了半天,又用手机软件把图案规整了一遍。
“像某种爬行动物。”画像师说,“蜥蜴,或者壁虎。这个造型和线条风格,像纹身,不像胎记。胎记没这么规整的轮廓。”
“纹身。”苏寒接过画,用手机拍下来,发给钱磊,附了一段语音:“查全市纹身店近五年的客户档案,重点筛选医学从业人员。图案是爬行类动物,位置在小臂。”
发完,他把手机收起来,转头看见圆圆正盯着自己。
“叔叔。”
“嗯?”
“那个坏人,”女孩的声音忽然小了下去,小手攥住了被角,“他跟我说过一句话。”
“他说什么?”
“他说……”圆圆往被子里缩了缩,“他还会回来找你。”
病房里静了一瞬。
林雅婷的手按在了床沿上,指节微微用力。她第一反应是想骂人——对一个七岁的孩子说这种话,什么东西。
苏寒蹲下来,视线和女孩齐平。
“圆圆,看着我。”
女孩抬起眼睛。
“他找不到你了。”苏寒说,“这里有警察,门口有叔叔站岗,你妈妈马上就到。而且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他要找的是我,不是你。你对他来说,已经没用了。”
“那叔叔你怎么办?”圆圆问。
苏寒笑了一下,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。
“我啊,”他说,“我等着他来。”
从病房出来,走廊里,林雅婷靠在墙上,抱着手臂。
“消毒水,白得过分的手,小臂纹身,注射手法专业。”她一条一条数,“画像越来越清楚了。”
“还差最关键的一块。”苏寒说。
“什么?”
“他和清道夫的关系。”苏寒望着走廊尽头的窗户,“刘志远是信使,清道夫有左手小指旧伤,这个影子医生切了死者的小指寄给我。三个人,三条线,缠在一起。”
“你觉得他们认识?”
“我觉得,”苏寒说,“他们可能在同一个地方待过。”
林雅婷正要说话,口袋里的手机震了。她看了一眼,脸色变了。
“钱磊发来的。”她把手机递给苏寒,“那两百个新增IP,筛出结果了。一百九十七个是境外跳板,没用的肉鸡。”
“剩下三个呢?”
“三个境内真实IP。”林雅婷的声音压低,“其中一个,登记地址在——”
她停住了。
“在哪?”
“临江市。”林雅婷抬起头,看着苏寒的眼睛,“市第二人民医院,职工宿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