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锦公馆,三十二层,临江市中心最贵的住宅楼之一。楼下的喷泉比某些小区的楼还高。
苏寒站在大堂里,抬头看了看挑高的天花板。
“这楼盘一平米,够我一年工资。”
“一平米够你三年。”林雅婷拿着住户名单,“别看了,查完了。符合条件的独居女性,全楼只有一位。宋雨晴,二十九岁,芭蕾舞老师。二十七层,2703。”
“职业。”
林雅婷看了他一眼。“对。和冷库那个死者一样,也是芭蕾舞相关的职业。”
“影子医生在挑人。”苏寒接过名单,“第二个死者封在冰里,摆成芭蕾舞姿。他挑第三个目标,还是照着这个审美来。”
“直接上门?”
“上门。但话要怎么说,得讲究。”苏寒把名单还给她,“吓死一个无辜的人,比让凶手跑了还糟。”
物业经理领着两人上到二十七楼。2703的猫眼里有动静,半天不开门。
“宋老师,我们是市公安局的。”林雅婷出示证件,凑着门缝说,“关于您的安全,我们需要跟您谈五分钟。”
里面安静了几秒。然后门开了一条缝,链条挂着。
一只眼睛露出来,上下打量。“……真的假的?”
“真的。”
“工作证能让我看看吗?别怪我谨慎,上礼拜还有人冒充燃气公司骗我们楼里老太太呢。”
老赵在楼道里憋笑憋出了内伤。
证件验完,链条摘掉,门开了。宋雨晴穿着练功服,头发盘着,看起来刚下课。她把两人让进客厅,双手抱臂站着,没坐。
“说吧,什么事?”
苏寒没绕弯子。“宋老师,最近半个月,城里发生了两起命案。第二名死者和您年龄相近,职业相近,独居,作息规律。”
宋雨晴的表情僵了一瞬。“……你是说,报纸上那个,冰雕那个?”
“是。”
“跟我有什么关系?”她笑了一下,但笑得不太成功,“我又不是什么名人。”
“凶手挑选目标,不看名气。”苏寒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,“我只给你看必要的信息。”
他翻开一页,停了两秒,又合上了。只给她看了三秒钟。
可这三秒钟够了。
宋雨晴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下去。她扶着沙发扶手坐下来,手开始抖,练功服的肩带滑下来都没察觉。
“为什么是我?”她抬起头,声音发飘,“我得罪谁了?我连楼里的微信群都不进,我社交软件三个月没打开过,我,”
“我知道这很难接受。”苏寒在她对面坐下,语气放平,“但你要相信,我们有能力保护你。凶手选择你,不是因为你做错了什么,只是因为你符合他某种病态的审美。”
“审美?”宋雨晴像听到什么笑话,眼泪却下来了,“拿人命搞审美?”
“因为他是个把优秀当猎物的怪物。”
客厅里静下来。窗外喷泉的水声隐隐传上来。
林雅婷半蹲下来,跟宋雨晴平视。“宋老师,我理解你现在脑子里很乱。所以我长话短说,两个方案。第一,你今晚就搬走,政府指定安全屋,费用我们承担,什么时候危险解除什么时候回。”
“第二呢?”
“第二,你继续住在这。我们在你家里和楼道布置监控和便衣,二十四小时保护。凶手如果按计划来,我们当场抓人。”
宋雨晴抹了把脸。“你们想钓他。”
“对。”林雅婷没否认,“但我必须说清楚,做诱饵有风险。风险我一点不瞒你。”
宋雨晴沉默了很久。久到苏寒以为她要选第一个方案。
她忽然笑了一下,抹掉眼泪。“我八岁学舞,脚趾甲盖掉过四回。十四岁比赛前一天韧带撕裂,医生说废了,我练回来了。”她抬起头,“你们说我符合他的审美,那我告诉你,我这条命从来就不是被人挑来挑去的。”
“我选第二个。”
老赵在门口小声跟田小辉嘀咕:“听见没,这才叫角儿。”
田小辉点头如捣蒜,顺手在本子上记了一笔,被老赵一巴掌拍在背上。
布防方案当天下午敲定。
2703室内装了六个隐蔽摄像头,覆盖客厅、卧室门口和所有窗户。对面楼安排两个观察哨,楼内物业保安里换进四名便衣。外卖、快递由便衣代收,宋雨晴的教学全部改为线上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苏寒临走前说,“你的作息,从今天起稍微改一改。”
“改成什么样?”
“晚十一点熄灯,早上七点前不开客厅的灯。”苏寒指了指卧室方向,“凶手踩点看的是规律。我们给你造一个假的规律,让他看到,也让他信。”
“懂了。”宋雨晴点头,“我演。”
“不用演得太像。”苏寒补充,“真正的生活作息,只需要改关键节点。太完美的时间表,反而不像人。”
“你还挺懂。”宋雨晴看了他一眼,“苏警官是吧,你们这行,是不是都这么吓人?”
“我们这行,见谁都先当最后一面看。”苏寒拿起外套,“所以能不吓人就不吓人。”
傍晚六点,布防完成。
苏寒和林雅婷站在对面观察哨的窗口,看着2703亮起的灯。
“监控测试正常,便衣到位,观察哨两小时一班。”田小辉汇报完,搓了搓手,“现在就等鱼上钩了。”
“别急。”苏寒盯着那扇窗,“影子医生聪明,聪明人踩点不止一次。他之前可能已经来看过这栋楼了。”
“那他会不会已经发现我们布控了?”
“发现不了。”林雅婷说,“布控全是暗的,楼里看不出任何变化。”
苏寒没接话。他想起那辆中型厢式车,想起厂房二楼那行血字,想起刘志远撕碎的地图。
一个能把刘志远看得死死的人,会在主目标身上放松警惕吗?
“钱磊那边有动静没有?”他问。
“说了要盯刘志远手机信号的。”田小辉翻着记录,“目前为止,零。关机状态。”
“继续盯。”苏寒的目光从窗户收回来,“刘志远既然能冒死发一条短信,就会想办法发第二条。他画了地图,写了血字,说明他认定我们会来救他。”
“你怎么这么确定?”田小辉问。
“因为一个心甘情愿当帮凶的人,不会冒险提醒任何人。”苏寒背起包,“他会提醒,说明他还把自己当警察。”
观察哨里静了几秒。
老赵把保温杯拧开,灌了口热茶,忽然开口。“我给刘志远带了三回饭。他审我哥们儿案子的时候,三天没合眼,最后把人从死磕到活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信苏医生这句。”
夜色落下来,2703的灯准时在十一点熄了。楼下的喷泉也停了,整个街区安静得只剩风。
苏寒站在观察哨窗前,看了最后一眼那栋漆黑的公寓。
“林雅婷。”
“嗯?”
“接下来几天,你可能真得让我二十四小时跟着了。”
“怎么,后悔了?”
“不后悔。”苏寒说,“就是提醒你一句,我打呼。”
“……你敢。”
“那正好。”苏寒拎起外套往外走,“你盯上半夜,我盯下半夜,谁也不许睡死。”
“苏寒!你给我说清楚,谁跟你睡一间,”
田小辉在旁边笑出了声,又赶紧捂住嘴。
“小辉。”林雅婷转过头。
“在!”
“把laugh抄一百遍的心思收起来,明早六点,楼下集合。”
“是!保证不笑!”
老赵端着保温杯,慢悠悠补了一句。
“得,这下好了,钓鱼没开始,咱组里先炸锅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