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二表哥和执表哥,自有人替他们担心,用不着我。”
“可我没人担心,怎么办?绡绡,你是那个担心我的人吗?若仅仅只是送一枚平安符,绡绡,我情愿你今日没来过将军府。”
“是我考虑不周了,我走,你放开我,把孩子还给我。”
“那你告诉我,你只是专程来送这枚平安符,还是你担心我,心里还有我?跟我来。”
周聿松开环着她的手臂,转瞬又攥住她的手腕,将人拉进内室,带到床榻边。
“你干什么?你放开我!”
周聿将怀中的小丫头轻轻放在床榻上,温声哄道:“自己玩好不好?”
小丫头扭过身子,自顾往床榻里面爬,不再理会二人。
“绡绡,我能求你一件事吗?”
“什、什么事?”
“若是我能活着从战场回来,让我做你的情郎,好不好?”
“大表哥,你说什么呢?你忘了我吧!”
贺泠绡知晓周聿向来守礼守心。
从前他们未曾拜堂成亲时,他恪守分寸不会要她;后来他接回陆星瑶,拿回和离书。想要她,也会郑重问询她的心意,从不会强人所难。
可如今,他竟甘愿自降身份,只求做她的情郎。
“大表哥,我不配,我不配让你为我如此折辱自己?”
“我愿意,绡绡,我心甘情愿。”周聿从身后紧紧将她拢入怀中,嗓音沙哑破碎,满是卑微执拗:“只要你还肯要我,便是为奴为婢,我也甘愿,我可以为你低到尘埃里,我什么都无所谓。
可是绡绡,你不要我了,我的心早就死了,你知不知道?我早就撑不下去了,我的人生早就没有希望,我这辈子,再也得不到你了是吗?
若是今日你没有来,我不知道你心里还记挂着我,我本打算这次出征西戎,就再也不回来了。
自从你嫁给江允肆之后的每一日、每一刻,我都如遭油烹、如遇霜冻,日日苦苦煎熬。
我苦若撑着,不过是还有些许俗事未了。此番助二弟拿下西戎,我便对得起生我养我的父母、对得起周氏家族了。
绡绡,往后你便安安稳稳陪着江允肆过日子吧。你也再也不需要我护着了。”
“我不许你死,我不许你死!”贺泠绡猛地转过身,哭喊着一把抱住周聿的腰身,“我等你回来,我等你回来!你一定要回来,听到没有?听到没有!”
“不,绡绡,我不想回来了。”周聿声音低沉苦涩,“回来看着你做旁人的妻,于我而言,比死还要难受。绡绡,我放你自由,愿你过得幸福。你也可怜可怜我,别再让我在这世间苦苦煎熬了,好不好?”
“不,不是的,不是这样的!”贺泠绡哭得肝肠寸断,“若是你们周家能成事,我便和离,我重新嫁给你!你当我是贪图富贵也好,是三心二意也罢,只要你还愿意要我,只要你还要我!大表哥,大表哥!”
周聿稍稍将她推开些许,伸出指腹,轻轻替她拭去脸上的泪水,带着一丝苦笑:“果然是个花心的姑娘。你是随了祖母的性子吗?以前跟着我,你放不下江允肆;如今嫁了江允肆,又想着和离再来嫁我。”
“若你当真心里放不下我,愿意和离,再来嫁我,我自然是高兴的。
可你若是仅仅为了留住我这条命,那便大可不必。你不必心生愧疚,这是我自己的选择,明白吗?
不必愧疚,你不欠我分毫。你选了你想要的人,你没有错;我选我想做的事,也只是我一己之念。”周聿说得异常冷静平和,听不出半分情绪起伏。
贺泠绡心中愈发慌乱,泪水止不住往下淌:“我不是,不是因为你想要去死。我心里是有你的,一直都有。
我们曾经做过夫妻,我又怎能忘得掉你?我发誓,等你回来,我便和离,嫁给你。
往后我再也不会三心二意。我不要你做我的情郎,我知道,那样的折辱,对你而言比死还要难熬。我要做你的妻,只做你一个人的妻。你答应我,答应我,一定要平安回来!”
贺泠绡暗自想着,待周家大事得成,她便再也不受江允肆的挟制。
届时江允肆再也没有可以拿捏她的把柄,无论如何,她都要同江允肆和离。
“你当真能做到吗?当初我以为我们情意深重,可你转头便决绝嫁与他人。
如今你们做了那么久的夫妻,我远赴沙场之后,你依旧会同他琴瑟和鸣。
待到你再和离嫁我,你当真能够忘了他?毕竟你们相守的岁月,比我们在一起的时日还要长。绡绡,别折腾了。我只做你的情郎就好,我可以接受,接受在你心里,他比我更重要。我接受。”
周聿紧紧攥住贺泠绡的双手,满心煎熬,逼得自己这般卑微,只求做一个女子的情郎。
“大表哥,别这样,求你别这样。大表哥,我爱你,我最爱的人一直都是你。”贺泠绡心口疼得像是要碎裂。
那个素来如青松翠柏般傲骨铮铮的男人,此刻竟这般卑微地乞求。
她踮起脚尖,主动凑上前,去吻他,想要安抚他破碎的心。
“大表哥,你听我说,我爱的人是你,自始至终都是你。我们在这屋里日日欢好的光景,我一刻也不曾忘记。
大表哥,你原谅我,是我错了。我从前以为自己心里有他,可嫁给他之后,我便后悔了。
我才发现,我最爱的人从来都是你。只是我一直没有勇气告诉你。别再难受了,好不好?”
“绡绡,你说的是真心话?”
“嗯,是真的。大表哥,你信我。等你回来,我等你归来。”
“绡绡……”周聿喜极而泣,手臂用力,将她紧紧拢入怀中。
“大表哥……”贺泠绡软着身子,如同猫儿似的像往日在他怀里承欢时那般轻声唤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