浅滩的试探落幕得异常平静。
陆仁收了钓线,不再贪多求稳。
方才第一条鱼上岸只是试水。确认这片浅滩对岸的尸群确实毫无反应之后,他又重新下了两次饵。节奏极稳,耐心十足,没有多余动作,全程恪守南岸浅滩的安全底线。
但艾希利亚带回来的信息,始终压在他心底。
河湾以西,越线即触发。
不是无差别的攻击,而是精准的注视与确认,像是一道无形的警戒哨,只盯着越过界限的人,却对线内的一切视若无睹。
三人没有过多讨论这件事。
在返回基地之前,他们只是简单交换了一轮判断——西侧的触发与这片浅滩无关,目前钓点依旧稳定,但不宜久留。
最终一共钓起两条巴掌大的野鱼。
鱼身鲜活,鳞片在日光下泛着清亮的银光,是末世里极其奢侈的优质口粮。
哈里斯拎着两条鱼,指尖轻轻蹭了蹭滑腻的鱼鳞,脸上难得褪去整日的紧绷,露出一点松弛的笑意。末世里摸爬滚打这几年,能见到这种鲜活食材本身就是一种奢侈。他压着声音半感慨半轻松地说道:“今天运气是真不错。两条鲜活的鱼,顶得上好几顿野菜,能给全队好好补补热量。天天啃草咽菇,嘴里都快淡出鸟了。”
艾希利亚神色依旧清冷,没有半分放松,目光最后沉沉扫过西侧河湾与对岸死寂伫立的尸群,确认全程无新增异动、无隐秘触发后,才缓缓收回视线,语气冷静笃定:“别被这点收获麻痹警惕。今天的试探,最大价值不是鱼,是摸清了规则的漏洞。”
“整片河道的安全是分区的。”她微微侧头,条理清晰地总结,“我们垂钓的这片浅滩,属于完全安全区,不会触发任何警戒。但西侧河湾是临界红线,一旦越界就会被锁定注视。”
“以后河道活动严格锁死这片区域。”艾希利亚语气坚决,“西侧河湾彻底避开,不冒任何没必要的风险。”
陆仁点头认同。
他心里清楚,今天的成果未必全是运气,更像是在对方默许范围内、小心试探后获得的有限回报。
他们可以钓鱼,可以采集,可以在这片划定好的角落里苟活,却绝不允许触碰更深层的秘密。
三人整理好装备,转身离开河道,折返浅层林区与另外三人汇合。
林间依旧安静得诡异。
微风穿叶,虫鸣细碎,整片浅层安全区依旧干净整洁,没有半点丧尸踪迹,仿佛天生就是一片供人喘息的净土。
很快,前方林间传来轻微的踩踏腐叶声。
艾薇、玲玲、小杰三人迎面走来,身上背包里装着今早采集到的野菜与野菇。
看见陆仁三人平安归来,小杰立刻快步迎上,眼底藏着少年人鲜活的期待,又牢牢记得末世分寸,压低声音问道:“河边情况怎么样?对岸丧尸一直老老实实的吗?没出什么突发状况吧?”
“全程安稳。”哈里斯抬手晃了晃手里拎着的两条鱼,银亮的鱼身在日光下格外显眼,他语气轻快不少,“运气在线,钓了两条活鱼。中午终于能吃上正经热食,好好改善下伙食。”
众人眼底皆是掠过一丝喜色。
艾薇随即上前一步,认真汇报起林间采集的细节,性格里的细致稳重展露无遗:“我们全程严格贴着昨日的安全范围活动,没有靠近河道,也没有深入密林半步,全程无险。但今天林间产出确实很差,新生的野菜嫩苗特别少,成熟的蘑菇也大多被我们昨天采光了,存量比昨天缩水太多。”
玲玲跟着点头,低声补充:“感觉像是这片林子能供给的物资是有限的,越采越少。”
陆仁没有急于下结论。
末世荒林本就贫瘠,昨天薅过一轮、今天减产,属于正常现象。但结合这几日所有反常——边界精准的尸群、被划定的安全区、河湾处的无声警戒——林地产出有限这件事,更像是整套“围困规则”中的一部分。
足够续命,却不足囤积。
“正常。”他语气沉稳,“这片区域本就不是给我们久留的地方,能补一点是一点。今天先回去,中午把鱼炖了,吃完再盘算下一步。”
众人纷纷点头。
小队全员汇合,六人重新集结成规整的警戒阵型,调转方向,朝着远处空旷荒原与军事基地稳步返程。
走出密林的一刻,刺眼的白日天光骤然洒落。
荒原依旧是那副极致诡异的模样。
百米之内空空荡荡,寸草不乱,干净得过分;百米之外尸潮林立,密密麻麻,死寂封死三方去路。
唯独北侧密林通道敞开,供他们往返求生。
一路穿行尸潮边缘,数万丧尸纹丝不动,沉默伫立,如同忠诚却冰冷的围墙。
众人早已渐渐习惯这幅荒诞的画面,可心底的戒备从未消减半分。
越是频繁安稳,越让人恐惧这份安稳背后的代价。
短短十几分钟路程,众人顺利回到军事基地。
厚重的合金大门缓缓合拢,隔绝外界的荒原与尸影,将所有诡异与未知关在门外。
基地大厅重回沉闷安静。
晨光爬到墙面,照亮满地尘埃与废弃设备,也照亮众人略显疲惫的眉眼。
“休整,准备午饭。”陆仁低声下令。
两条鲜活的河鱼,搭配今早采集的少量野菜野菇,足够全队吃上一顿热气腾腾的午餐。
这是被困此地以来,他们为数不多的热食机会。
哈里斯拎着鱼走向简易灶台,和艾薇一起处理鳞片内脏;小杰跑去角落捡拾干燥枯枝,玲玲则蹲在地上清理铁锅和餐具。
大厅里终于有了些许活人动静,不再是只剩死寂与压抑。
而陆仁独自站在窗边,抬头望向四层漆黑寂静的楼道。
依旧无声、无影、无动静。
可那道无形的注视感,依旧像缠在皮肤上的蛛丝,清晰可辨。
他几乎可以确定,今早所有人的分工、沿河探查、垂钓收获,那个人全都看见了。
短暂的烟火气、来之不易的饱腹机会,像是对方随手施舍的温柔牢笼。
哈里斯处理好鱼,顺手倒了一碗清水走过来,递到他手边:“想什么呢?先喝口水,饭马上好。”
陆仁接过碗,没有立刻喝。
目光落在大厅中央升起的炊烟上,又缓缓移向窗外被尸潮死死封锁的荒原。
林间物资在减少,边界规则已摸索出雏形,而他们手中能打的牌,依旧少得可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