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莉和水熊等人离开后,还围在货堆旁的人群依旧议论声不断。
“这手套真软和,里面还塞了兔毛!?”
“对啊,肉这么香,完全没有怪味。”
还有一个老人抓着手套,凑到眼前说:“模样倒挺好看,就是不知道好不好使。”
“巫带回来的东西,啥时候不好使过?”
笑声一片。
可笑声里,隐隐约约掺了些别的东西。
有几个人蹲在人群外的火堆旁,一句话不说,眼神在那些货物上扫来扫去。
不多时,那几个人先后起身离开。
部落边缘远离中心的一座窝棚里。
几个人先后钻了进去。
窝棚低矮,挡风还行。
几个人挤作一团,呼出白气混在一处。
“水鸟。”
有人看向前面的瘦高个,一脸气愤。
“那种安排,不就是用来防我们的!?你没看到其他人好像都在提防着我们!”
“就是!”
水鸟盘腿坐在干草上,义愤填膺。
“他们这段时间老是往火部落那边跑,就算东西好又怎么样?
我看巫完全就是不管我们这边!
就算带来那些鱼笼也都是为他们自己,每次捕到的鱼还不是要全部上交回去!”
“对对对,一条都不许留!”
“咱们出了力,凭什么?”
又有人愤愤说道。
“好东西分下来都是他们的人先挑,咱们住在部落最边上,风都比别处更大些!”
“还有修路!”水鸟越说越激动,“修路那么好的事情,后面也没见叫上咱们!”
窝棚里瞬间安静起。
有人小声嘀咕:“……当时不是我们自己推了吗?”
“那怎么了?”水鸟眼睛一瞪,“他们就不能多喊几句?真想用咱们一句话的事!”
那人顿时不吭声。
还有人刚要附和,先打了个饱嗝。
他今晚在部落的锅灶上喝了两碗鱼汤。
当初逃难投奔过来的时候。
水部落他们留在这里,谁也没饿死,但是这些事,这会儿没有一个人提。
“今天这样提防我们,”水鸟哼了一声,“后面就算把我们全都赶走也不是不可能。”
窝棚里静了一瞬。
“那……怎么办?”
“趁着现在还能下水,能多弄一点粮食是一点,真到了那一天咱们心里也不慌。”
其他人点点头。
又有人问:“那接下来怎么办?现在天天两个人一组。”
水鸟掀开兽皮看向外面。
雪还在纷纷扬扬地下,天地间白茫茫一片。
“外面还下着雪呢。”他放下帘子,“先忍几天看看什么情况。”
“以前哪回收笼,不都顺手摸两条?”
有人还不死心。
“那是以前。”水鸟瞥他一眼,“现在眼睛多都给我忍着。”
那几个早就习惯每次收笼偷偷摸走几条鱼的人,虽然不甘,但只能点头答应下来。
当晚,部落的大锅灶照常开饭。
锅里鱼汤翻滚,奶白汤面上浮着野菜,人人有份,一人一大碗。
水鸟端着碗,蹲在火堆边,喝得头也不抬。
一边喝一边在心里盘算。
窝棚后该挖个多大的坑用来埋鱼。
接下来几天。
这些人老实了许多,收笼时手脚干净,任谁看都挑不出毛病。
但是水鸟故意跟人换班,今天跟这个搭伙,明天跟那个搭伙,旁敲侧击地问道。
“笼里的鱼就这么倒出来?不数数?”
“数啥。”被问的人满不在乎地摆手。
“外面这么冷,回去有人会专门清点。”
水鸟心里顿时有数。
那些和他们一起收鱼的水部落人。
并没有表现得特别提防他们甚至有些人因为天寒地冻,收笼的时候手冻得通红。
笼里的鱼根本不会都一条一条去数。
中间水莉来看过一回。
水鸟抢着扛最沉的筐,满脸堆笑水莉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,点点头后走了。
就那一瞬,水鸟的后背沁出一层汗。
转念一想。
自己这几天手脚干净得很,怕什么?
于是水鸟的心思彻底活泛起来。
这天午后,轮到他和水壳搭伙。
水壳是个小伙子,怕冷,出门的时候还从怀里掏出半块烤鱼片,掰了一半给水鸟。
“来垫垫。”
“哎谢了!”水鸟接过来,三两口吃了。
“多收点鱼好啊,冬天就不会挨饿了。”
水壳望着河面,呵着白气感慨道。
水鸟连声附和,眼睛却瞟向河湾。
收鱼的河湾在部落下游的背风处,三只鱼笼沉在湾底的深水里。
雪粒子落在水面上,一转眼就不见了。
岸边石头结着冰壳,踩上去得斜着脚。
其他几组人在上游,隔着一片枯草丛,谁也看不清谁的手。
水壳赤手去拉笼。
第一只笼子出水,笼底七八条鱼。
水壳哆嗦着数了一遍后倒进藤筐。
又去拖下一只鱼笼。
第二只笼子沉些,十几条巴掌长的鱼在笼底挤作一团,不断蹦跶,银光一闪一闪。
水壳背身去避风,缩着脖子直搓手。
由水鸟数了一遍。
第三只笼子拉上来的时候。
水壳的手已经冻得不听使唤。
他把笼子往岸上拖去,甩着手喊道:“回去再说,赶紧手都冻坏了!”
“哎,好嘞!”
水鸟答应得痛快,他拎起鱼笼,往藤筐里倒鱼,一条,两条,三条……
倒到一半,他的手忽然一顿。
一条不算大的鱼从指缝间滑出,贴着他的手腕,顺着袖口就滑进了怀里。
冰凉滑腻的鱼身贴着身体还在挣扎。
水鸟面不改色轻轻压住。
随后把空笼子重新抛进河里拴好绳。
“走走走,冻死我了。”
水根急忙抱起皮筐就走,头也没回。
水鸟跟在后面,一步一步踩在雪上,怀里那条鱼渐渐停止挣扎,贴着肚皮非常凉。
他想起出门时水根掰给他的那烤鱼片,心跳得很快,脸上却什么表情都没露出来。
傍晚,水部落窝棚。
“你们是没看见——”
水鸟把那条冻僵的鱼往面前一放,压低声音,眉飞色舞道。
“他背对的瞬间我就把鱼装到袖子里!”
周围瞬间炸开锅。
“真就这么容易?”
“啧……还是你胆大。”
但是称赞和羡慕的声音里,也夹着几分酸溜溜的味道。
这几天大家都在忍着谁也没敢伸手。
如今水鸟却一个人偷鱼……凭什么?
“我说……”有人咂咂嘴,“既然这样都没事,那回头拿个几条也不会被发现吧?”
“对,一条两条的谁看得出来?”
可是也有人心虚,缩在一边:“要是被巫知道了……”
“你不说,我不说,谁知道?”
“就是,再说你要是真害怕,往后分东西可就没你的份了。”
那人张了张嘴,还是把话咽了回去。
此时几个人越说越觉得有理。
有人甚至已经凑到水鸟跟前,打听明天的谁跟谁一队,后面要从哪只笼子下手。
水鸟听他们说完,忽然笑了。
“你们拿鱼可以但记住要挑小鱼来拿,拿回来的鱼埋到窝棚后头那堆雪里冻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