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铭缓缓睁开眼。
天花板的日光灯倾泻下一片匀净白光,稳稳铺在前方桌面,亮得干净、通透。
他垂眸看向自己的手掌。
日光落在掌心与指节之间,层次均匀。皮肤之下,一股全然不同于以往的力量静静流转,稳定、凝实,像一条早已定型的循环脉络扎根在经脉深处。
他握拳,再松开。
指缝收合的一瞬,灯光从缝隙漏落,在桌面边缘擦出一道短暂的亮光。
不是临时催动的爆发,是固有的轨迹,自然而然,无需维系。
他起身,走到窗边,一把拉开窗帘。
窗外天光涌入,铺满窗台。街道车流比凌晨热闹许多,城市在白昼里彻底苏醒。
客厅方向传来轻浅脚步声,紧接着是碗碟轻碰的脆响。
厨房里,苏瑶已经起了。她安静站在灶台边,往玻璃杯里倒牛奶。锅里热气腾腾,白雾在灯光下聚散翻涌,软软的一团,不停变换形状。
不多时,苏瑶端着两杯牛奶走出来。
侧窗日光落在她肩头,柔和清亮。她将一杯牛奶轻轻放在苏铭面前,落杯的瞬间,光线从她指缝滑落,在杯沿闪了一下。
苏瑶抬眼看向他,目光细细扫过他眉眼。
“你今天……不一样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轻轻的。
“气色跟昨天完全不同。像是整个人换了一遍,精神得过分。”
苏铭抬眸看她。
“昨晚发生什么了?”苏瑶盯着他,瞳孔边缘落着细碎反光,“你又用那个入梦的能力了?”
“嗯。”
苏铭拿起牛奶杯,低头喝了一口,动作平缓。
“这次进去很久。”
“很久是多久?”苏瑶立刻追问。
苏铭放下杯子,指尖轻贴着杯壁。
“说不清。反正……做了很多事,也带回来一些东西。”
苏瑶抿了抿唇,眼神带着一丝试探。
“什么东西?”
“实力。”
苏铭抬眼,语气平静坦然。
“我现在,四阶了。”
这两个字落下,苏瑶端着杯子的手微微一顿。
日光从她指缝漏出,在杯沿划过一瞬亮光。
“四阶?”
她抬眸,眼底满是难以置信。
“你上次明明还在二阶、三阶之间徘徊,怎么突然直接跳到四阶?”
她微微前倾身子,语气不自觉认真了几分。
“你在梦里到底经历了什么?”
苏铭背靠椅背,肩头落着稳稳的日光,神色松弛,却并不轻浮。
“去了一个类似古代王朝的世界。”
他简略道。
“从最底层慢慢修炼,一路走到天人境界,把一整套完整武道体系彻底吃透了。”
“那个世界的规则,和现实不一样。”
苏铭顿了顿,轻声补充。
“但底子打牢了,回到这边,根基直接质变。”
苏瑶怔怔看着他,沉默两秒。
“那你现在……真的算正统四阶异能者了?”
“嗯。”
“梦里的能力,现实也能用?”
“可以。”苏铭点头,“不算熟练,但框架、根基都在,不用重新练。”
苏瑶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,眼神微动。
“那你以后,还会继续入梦吗?”
“会。”
苏铭回答得很干脆,又随即放缓语气。
“只是不会再像之前那么频繁。得等身体、能量彻底适应现在的状态再说。”
苏瑶低头喝了一口牛奶,动作慢悠悠的,像是在斟酌措辞。
片刻后,她抬眼,小声问道:
“那……我能不能进去?”
苏铭眸光微顿。
“去你那个梦境世界。”苏瑶补了一句,眼神认真,“我也想看看。”
“现在不行。”苏铭轻轻摇头,语气温和却笃定。
“我的能力目前只能覆盖自身。”
“以后呢?”苏瑶追问。
“以后说不定有机会。”苏铭道,“等我彻底稳定下来,我再想办法。但现在做不到。”
苏瑶闻言,轻轻点了点头,没有失落,只是安静沉默了一瞬。
“那好吧。”
她抬眸看向他,语气软了一点,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迁就。
“那你下次进去之前,能不能提前告诉我一声?”
苏铭看向她。
“每次你从梦里出来,都像隔了好多年。”苏瑶低声道,“我总觉得……你好像走了很久很久。”
日光落在她肩头,静静不动。
苏铭眼底柔和几分。
“好。”
他应声。
“下次入梦,我提前告诉你。”
苏瑶低下头,把杯中剩余牛奶喝完,抬手将空杯轻轻放在桌面。
落杯一瞬,光线从她指尖滑落,掠过杯沿。
她沉默两秒,像是忽然想起,抬眼看向他。
“对了,还有件事。”
“嗯?”
“李家的婚约。”
苏瑶直视着他,语气清醒又平静。
“你打算怎么处理?”
苏铭握着杯子的指尖微微一顿。
“你也知道?”
“我当然知道。”苏瑶轻轻挑眉,语气带着一点无奈。
“李贞岚、李贞芳两姐妹,小时候的娃娃亲。你们以为瞒得严实,家里人心里都有数。”
“爸妈不提,我也就一直没问。”
她看着他。
“但你不能一直拖着吧?”
苏铭靠回椅背,沉默片刻。
日光覆在他肩头,安静恒久。
“她们人都很好。”他缓缓开口,“各有所长,没有问题。”
“那问题在哪?”苏瑶追问。
“在我。”
苏铭语气清淡。
“我现在的状态还没彻底稳下来。很多事,得先理清自己,才能考虑别的。”
苏瑶盯着他,不肯轻易放过。
“那你要等到什么时候?”
她一句一句,问得很轻,却很清楚。
“等你下次从梦境回来?还是等你再升一阶?还是等你自己觉得时机成熟?”
苏铭没有立刻回答。
厅堂安静下来,只有日光无声流淌。
他端起杯子,又喝了一口,动作缓慢。
“先顾好眼前。”
良久,他才低声回道。
苏瑶看着他,看了几秒,终究没有再继续追问。
她轻轻叹了口气,站起身拿起空杯。
“行吧。”
她语气放松下来,带着一点无奈的纵容。
“那我不管你了,你自己看着办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