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7章 被遗忘的档案室(1 / 1)

董事会的会议厅里,空调开得太足,有人袖口沾了灰,有人领带歪了,没人敢动,也没人敢说话。

沈霁梧站在长桌尽头,身后是十二块屏幕,全黑着。他没穿西装,只一件深灰衬衫,袖口磨得发亮,左手无名指上还戴着那枚旧戒指——不是婚戒,是孤儿院发的纪念章,早该丢了,他没丢。

“你确定要在这里打开?”首席董事问,声音压得很低,像怕惊了什么。

沈霁梧没答。他把U盘插进接口,动作很慢,像在插一把钥匙。屏幕亮了,弹出一个加密文件夹,名字是“沈霁梧忏悔录”。没人动,没人呼吸。有人低头看表,有人悄悄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。

他点开。

数据开始上传。不是局域网,不是内网,是公共区块链。时间戳、哈希值、节点分布,一行行滚过屏幕,像雨滴打在玻璃上。没人拦,没人喊停。他们知道拦不住——这东西一旦上链,就不是董事会能删的了。

“你到底想干什么?”有人终于开口,是财务总监,声音发颤。

沈霁梧没看他。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,折叠过很多次,边角都磨毛了。他把它放在桌上,推到正中央。

“密码在这里。”他说。

纸上有九位数字,下面一行小字:虹膜解锁,仅限陆知遥。

没人动。没人问为什么。他们知道陆知遥是谁——那个三年前辞职、消失在非洲的前技术总监,那个被全公司传成“叛徒”的人。没人知道他活着,更没人知道他还能不能回来。

沈霁梧转身,走到墙边的投影仪前,按下播放键。

一段语音响起。

声音很轻,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,带着一点电流杂音。

“如果你还在听,就去查查七所孤儿院的医疗记录。我骗了你十年,但有一件事,我没骗:每个孩子,都值得被记住。”

语音结束。会议室里静得像停了电。

有人咳嗽了一声,很轻。

有人低头看手机,屏幕亮了又暗。

没人说话。

沈霁梧没等回应。他转身,没拿U盘,没拿纸,没看任何人。他走到门口,手搭在门把上,停了两秒。门把手是铜的,有点松,转起来有轻微的“咯吱”声。

他推开门,走了。

走廊里没人。灯光是那种老式节能灯,黄得发灰,照得墙角的灰尘都看得清。他走过三扇门,每扇门上都贴着部门标签,有的字迹褪了,有的贴纸卷了边。他没停,一直走到电梯前。

电梯门开的时候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
会议室的门还开着,屏幕还亮着,数据还在上传。没人关。

他走进电梯,按下B1。

地下停车场空荡荡的,只有两辆车,一辆是他的黑色轿车,另一辆是清洁工的三轮车,车斗里堆着几个空矿泉水瓶,瓶盖都没拧紧。

他上车,没开车灯,也没开导航。车慢慢滑出车库,驶进夜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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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知遥在非洲的营地收到通知时,正蹲在帐篷外洗碗。

手机是旧款,屏幕裂了三条缝,用胶带缠着。通知是基金会发的,标题是“沈霁梧公开档案——请查收”。

他没点开。

他把碗放进盆里,水凉,手冻得发红。他抬头看了眼天,月亮被云遮了,风从东边吹过来,带着沙子,刮在脸上像细砂纸。

他起身,进帐篷,拉开抽屉,取出一台老式平板,电池快不行了,开机要等三十秒。

他点开链接。

文件加载得很慢,进度条卡在87%。他没催,坐在床边,脚边是半瓶没喝完的水,瓶口结了层白霜。

八十九,九十,九十五……

文件打开。

七所孤儿院,七份医疗档案。每一份都标了编号,日期,诊断结果。

他翻到第七份。

编号:0713。

诊断:先天性免疫缺陷综合征(极罕见亚型)。

发病年龄:7岁3个月。

治疗方案:免疫球蛋白替代疗法,每月注射,持续至18岁。

费用:全额支付,匿名账户,每月28日准时到账。

支付方:无署名。

他盯着那行字,看了很久。

没有愤怒,没有颤抖,没有摔东西。

他只是把平板放在膝盖上,手指轻轻摩挲着屏幕边缘的裂痕。

帐篷外,风还在吹。

远处有孩子在笑,声音很远,像隔着一层水。

他起身,走到角落的柜子前,拉开最底层的抽屉。里面有一叠纸,全是孩子写的信,字迹歪歪扭扭,有的用铅笔,有的用蜡笔。他抽出一张,是上个月一个男孩写的:“叔叔,你为什么总在晚上看星星?”

他没回。

他把这张纸放回原处,又拿出另一张,是七年前的,字迹稚嫩,写着:“我今天学会写‘沈’字了。”

他没动。

他坐回床边,把平板放平,关了屏幕。

黑暗里,他听见自己的呼吸。

外面,风停了。

他起身,走到帐篷口,掀开帘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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