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2章 星轨的回响(1 / 1)

天文台的警报响了三声,没人来。

陆知遥站在控制台前,盯着屏幕上的星轨图。那颗叫“知遥的光”的恒星,偏移了0.3度。不是仪器误差,是手动修正。系统日志里留着一行小字:瑞士,日内瓦,天文台B-7观测室,操作员:沈霁梧。

他没打电话。

也没发消息。

只是关了灯,拎起外套,走了。

飞机落地时,日内瓦下着小雨。机场到天文台的路,他走了三遍才认出来。上次来是三年前,沈霁梧带他看猎户座腰带,说那三颗星像一串没系好的鞋带。那天他穿的是旧运动鞋,鞋底还粘着冰岛的冻土。

观测室的门没锁。

推开门,冷气扑出来,混着咖啡和金属味。沈霁梧背对着他,站在望远镜前,手指在控制面板上轻轻滑动。他没穿西装,只套了件灰毛衣,袖口卷到小臂,露出一道旧疤,像被什么烫过。

桌上七幅儿童画,用磁铁贴在金属板上。每幅都画着一颗星星,颜色乱,线条歪,像被小孩用蜡笔反复涂过。星星下面,歪歪扭扭写着:“陆知遥的星星”。

没署名。

没日期。

没解释。

沈霁梧没回头。

他端起一杯热可可,走到陆知遥面前,递过去。

杯子是陶瓷的,杯口缺了小半边,边缘有水痕,干了又湿,湿了又干。

陆知遥没接。

沈霁梧就把杯子放在控制台边沿,离键盘三厘米,离显示器五厘米,刚好卡在两个按钮中间,动一下就会碰倒。

他转身,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,压在杯底。

纸是普通A4打印纸,边角卷了,字是手写的,墨水淡,像写完就后悔了,又补了一笔:

“你教会我,光不是用来仰望的,是拿来点燃的。”

陆知遥盯着那行字,看了快一分钟。

然后他低头,看杯子。

杯底压着的纸,背面还有一行小字,被热气熏得模糊了:

“2014.07.13,第七次想认他,没敢。”

他没问。

沈霁梧也没说。

窗外,雨停了。

云层裂开一道缝,月光斜着照进来,落在望远镜的镜筒上,反出一道冷光。

沈霁梧走到窗边,拉开窗帘。

外面是空荡荡的观测平台,金属栏杆上结着薄霜,一只乌鸦停在上面,歪着头看他们,没叫。

“你为什么改轨道?”陆知遥终于开口。

“怕它太亮,你不敢抬头。”

“你早知道我会来?”

“不知道。”

“那你为什么改?”

沈霁梧没答。

他伸手,从窗台拿过一个铁皮盒,打开,里面是七片干槐叶,每一片都贴着日期,从2014年7月12日,到7月18日。

陆知遥盯着那七片叶子,喉咙动了一下。

他记得。

冰岛的信里,也有这些叶子。

他没动。

沈霁梧也没动。

乌鸦飞走了。

控制台的指示灯,还亮着。

“知遥的光”轨道已锁定,参数稳定。

沈霁梧转身,走向门口。

他没拿外套,也没带包。

门把手是铜的,发黑,转起来有点卡,他拧了三下才打开。

陆知遥没跟上去。

他低头,把那杯热可可端起来。

喝了一口。

太甜。

他把杯子放回原位,杯底那张纸,还压在下面。

他没撕。

没收。

也没再看。

他走到望远镜前,调出星图。

“知遥的光”现在的位置,比原来低了0.3度。

不偏不倚,刚好在银河边缘,不刺眼,不显眼,像一颗被遗忘的星,但还在那儿。

他伸手,摸了摸镜筒。

冰的。

他转身,走到那七幅画前,一张一张看。

画得真丑。

星星画得像烧糊的饼干。

但每一张,都画了地平线。

地平线上,有一个人影,很小,蹲着,手伸向星星。

他没动画。

只是把铁皮盒里的七片槐叶,一片一片,贴在每幅画的右下角。

贴完,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旧铁盒。

盒盖合不上,得用手按着。

他把七幅画,一张一张,放了进去。

然后,他走到门边,把门轻轻带上。

门栓发松,关的时候“咔”地响了一下,像谁叹气。

走廊的灯,一盏一盏亮着,从观测室门口,一直延伸到楼梯口。

他没开灯,也没关。

楼下,值班的管理员正低头吃三明治,面包皮掉在制服上,他没拍。

陆知遥走下楼梯,鞋底沾了点泥,是刚才在雨里踩的。

他没擦。

外面,天快亮了。

云层散了,星星一颗一颗,露出来。

他抬头看了一眼。

没停。

继续走。

身后,观测室的灯,还亮着。

没人关。

他没回头。

走到停车场,他打开车门,坐进去。

钥匙插进锁孔,转了两圈才启动。

引擎响了,低低的,像喘气。

他没开导航。

只是把车开向机场。

副驾驶座上,放着一个空铁盒。

盒盖没盖严,露出一角纸边。

风从车窗缝里钻进来,吹动那角纸,轻轻晃。

他没伸手去按。

车开出去的时候,后视镜里,天文台的灯,还亮着。

像一颗星,没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