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5章 沉默的证人2(1 / 1)

录音是U盘,不是光盘。

送来的那天,陆知遥在办公室拆快递,没开电脑,没叫人,自己用剪刀划开胶带。剪刀钝,划了三下才破。他把U盘放在桌上,没插,没碰,就让它躺在那儿,旁边是半杯凉掉的茶,杯沿有道牙印,茶水在杯底结了层薄膜。

七所孤儿院的院长,都是他亲手挑的。有的是前员工,有的是志愿者,有的是当年被举报后调离的会计。没人知道他要干什么。他只在邮件里写:“现在,你们有资格决定,谁该被记住。”

没人回。

七天后,第一封回复来了,来自“晨曦儿童之家”的现任院长。

附件是段视频,只有三十七秒。

画面晃,是手机拍的。镜头对准墙角,一个穿蓝外套的小孩蹲着,手里捏着纸鹤,纸边卷着,折痕重叠。他没说话,只是把纸鹤放在地上,一只,又一只,一共七只。

然后他抬头,对着镜头,眼睛睁得很大。

视频结束前,有人从门外喊:“小远,该吃饭了。”

小孩没应,也没动。

镜头外,脚步声远了。

陆知遥关了视频,没哭,没说话。他起身,去茶水间倒了杯水,水龙头没关紧,滴答,滴答,滴在水槽里。他盯着那水珠,等它落下去,才转身回办公室。

U盘还在桌上。

他插了进去。

录音是加密的,密码是。

他输入,没犹豫。

声音出来的时候,他正坐在椅子上,左手撑着桌沿,右手垂着,指节抵着桌面,指甲缝里还留着非洲档案库的泥,没洗掉。

录音里,男人声音粗,带着烟味:“你要是不配合,我就让那个孩子永远消失。”

停了两秒,沈霁梧的声音才出来,低得像从地缝里挤出来的:“你动他,我就烧了所有账本。”

再停。

然后是哭声。

不是嚎,是那种憋着、压着、喉咙被掐住的哭,断断续续,像被捂住嘴的孩子,一边挣扎一边咽气。

哭声持续了八秒,然后戛然而止。

最后,是风声。

很轻,像窗户没关严,夜里漏进来的风。

陆知遥没动。

他把音量调小,又调大,再调小。

他听第三遍的时候,窗外下起了小雨。

雨点打在玻璃上,一粒一粒,不急不缓。

他起身,去档案柜最底层,翻出那本诗集。

2014年7月13日那页,还夹着。

他把U盘放进去,和那页纸并排。

纸页发黄,字迹淡了,但笔压还在。

他没告诉任何人。

第二天,他把U盘复制了七份。

每一份,刻进一张光盘。

他用的是公司旧的刻录机,机器老,转起来嗡嗡响,像电风扇快散架了。

他没戴手套,手指沾了点灰尘,袖口蹭到机器外壳,留下一道灰印。

他没贴标签。

光盘是透明的,光面反着灯,像一片薄冰。

他寄出去。

七所孤儿院,七张地址,七张邮票。

邮戳日期:2024年4月12日。

没人打电话来问。

没人发邮件感谢。

第三天,晨曦儿童之家的院长发来一张照片:

七只纸鹤,整整齐齐摆在办公桌上,每一只翅膀上,都用铅笔写了字。

第一只:沈霁梧。

第二只:陆知遥。

第三只:老陈。

第四只:阿雅。

第五只:王铮。

第六只:无名。

第七只:小远。

照片右下角,有行小字:“我们没报警。我们只是想看看,谁会来认。”

陆知遥把照片打印出来,贴在办公室门后,背对门,谁进来都看不见。

他照常上班。

开会,签字,看报表。

他桌上那杯茶,换了三次,都没喝完。

第五天,沈霁梧出现在楼下。

他没上楼。

站在停车场,穿灰毛衣,袖口卷着,露出那道疤。

他没带伞,头发湿了,贴在额前。

他抬头,看的是陆知遥办公室的窗。

窗没开。

窗帘没拉。

灯亮着。

沈霁梧站了二十分钟。

没打电话,没发消息。

他转身,走向车,拉开车门,没立刻坐进去。
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,拆开,抽出一支,夹在指间,没点。

风从停车场那头吹过来,卷起地上的纸屑,打了个旋,贴在他鞋面上。

他看了眼鞋,没动。

车门没关,引擎没开。

他站在那儿,像在等什么。

陆知遥没下去。

他坐在椅子里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诗集的封面。

纸页边角,有道折痕,是那天在非洲,他撕开账本时留的。

窗外,雨又下了起来。

雨滴落在窗台,顺着玻璃往下爬,留下几道歪斜的水痕。

他起身,去茶水间,倒了杯水。

水龙头还是没关紧。

滴答,滴答。

他端着杯子回来,没喝。

他把杯子放在桌上,正对着那张照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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