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I NEED U》的第一版，做到凌晨四点也没做完。

不是旋律不够好。

恰恰相反，是因为旋律太好了。

漂亮得像冬天快结束时落下的最后一场雪，远远看着干净，真正走进去，却会发现每一步都冷得发疼。

林时宇把副歌循环了十几遍，越听越觉得哪里不对。闵玧其坐在电脑前，手指停在鼠标上，没有继续修改。金南俊趴在桌边，面前的歌词纸已经被划得看不出原样。

制作室里只开了一盏小灯。

桌角摆着他们刚拿到没多久的一位奖杯，杯面反射着电脑屏幕的光。半个月前，所有人还围着这座奖杯哭得不成样子。现在它安静地放在那里，反而让房间显得更空。

闵玧其终于开口：“副歌太满。”

金南俊抬头：“旋律？”

“不是。”闵玧其往后靠了靠，“情绪太满。每一句都在告诉别人我很难过，反而不像真的难过。”

林时宇没有反驳。

真正难过的人，很多时候不会把所有委屈都说出来。

可能只是坐在那里。

可能只是突然不想吃饭。

也可能明明已经快撑不住，还会先问旁边的人累不累。

林时宇伸手把最后一句歌词划掉了一半。

“就算再次受伤，我还是需要你。”

写得没有问题。

却太完整了。

完整得像已经知道了自己的感情，也知道应该怎么表达。

可十几岁的少年不是这样。

他们只知道疼，却说不清为什么。想让一个人留下，又怕自己显得可怜。嘴上说着无所谓，回头却会盯着一条消息看很久。

林时宇重新拿起笔。

“我说已经够了，手却还没松开。”

“这句留下。”金南俊看了一遍，“后面别解释。”

闵玧其点头：“停在这里。”

“那副歌最后呢？”林时宇问。

制作室重新安静下来。

三个人都没有马上回答。

过了一会儿，门外传来很轻的脚步声。金硕珍推开门，身上还穿着睡衣，头发乱得一边高一边低。他站在门口看了三个人一会儿，又低头看见桌上的空饮料罐。

“你们是不是没吃晚饭？”

金南俊愣了一下：“吃了。”

“吃的什么？”

金南俊沉默。

闵玧其淡淡道：“咖啡。”

金硕珍的脸一下沉下来：“咖啡是饭？”

“有牛奶。”

“有牛奶就是饭？”

“还有糖。”

金硕珍转身就走。

林时宇以为他生气回宿舍了，十分钟后，门又被推开。金硕珍端着一口锅进来，后面还跟着睡眼朦胧的郑号锡和朴智旻。

锅里是重新煮的拉面。

鸡蛋只有两个，被金硕珍煮散以后，勉强让每个人都能分到一点。

“家里只剩这些。”他把锅放到地上，“今天先吃，明天再去买东西。”

林时宇看着他：“哥不是睡了吗？”

“睡了。”

“那怎么知道我们没吃？”

金硕珍一边分筷子，一边理所当然地回答：“你们三个不在宿舍，冰箱里的饭也没少。”

“哥还会数饭？”

“我是管理家庭的人。”

闵玧其接过筷子：“主要管理肉。”

“你不吃可以还给我。”

闵玧其立刻低头夹面。

郑号锡靠着墙坐下，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，还是先把自己碗里的鸡蛋夹给了朴智旻。朴智旻愣了一下，又夹回去。

“哥吃吧。”

“我不喜欢鸡蛋。”

“哥昨天还抢硕珍哥的。”

郑号锡动作停住。

林时宇低头笑了一声：“号锡哥不擅长说谎。”

金硕珍立即看过来：“他昨天抢我鸡蛋？”

郑号锡迅速把鸡蛋塞进嘴里：“没有了。”

几个人围着一口锅坐在制作室地上，吃得很安静。没有庆功宴时的热闹，也没有人讨论榜单。只是面条快没了时，筷子会不自觉慢下来，把最后一点留给别人。

朴智旻吃了两口，抬头看向电脑屏幕：“这就是下一首歌？”

林时宇点头。

“听起来很伤心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是写爱情吗？”

林时宇想了想：“可以是爱情，也可以是别的。”

“别的是什么？”

“害怕失去。”

这句话落下后，几个人都没出声。

朴智旻低头搅了搅碗里的面，忽然说：“我以前一直觉得，自己随时会被换掉。”

郑号锡转头看他。

朴智旻没有看任何人，只盯着碗里的一点汤。

“刚进公司的时候，动作和大家不一样，唱歌也不好。我每天都在想，是不是明天工作人员就会告诉我，不用来了。”

他说得很平静。

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情。

“后来出道了，我还是会想。今天舞台没跳好，会不会下次镜头就少一点。脸是不是太圆，身材是不是还不够好。拿了一位以后，也没有安心。”

朴智旻笑了一下，笑得有点难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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