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武松叮嘱完毕,林冲不再耽搁,当即走出客房找到柴进。
“大官人,事不宜迟,我与鲁兄弟即刻动身,不必等到明日。”
柴进闻言没有迟疑,早有预备,立刻命下人将备好的行装取来。
林冲脸上刺下的金印早已消去,再配上柴进亲手伪造的路引身份文书,寻常巡检、官差绝难识破底细。
两人着手改换装束。
鲁智深褪去标志性僧袍袈裟,一头短发简单束起。
再换上一身青布劲装,外罩短褂,装扮成往来庄园谋生的巡场武师,禅杖用油布紧紧裹起,藏在马匹行囊之中,不惹人注目。
林冲则换上一身半旧的素色儒衫,头巾略微歪斜,衣衫带着几分风尘痕迹,刻意扮作四处游学、家境清贫的寒酸书生模样。
长枪拆成三段收在包袱内,看上去手无寸铁,毫不起眼。
柴进将亲笔密信慎重交到林冲手中,又备足银两干粮,牵出两匹脚力稳健的马匹。
“路上关卡盘查众多,文书妥善收好,遇事尽量隐忍,不必逞强。”
“晓得。”林冲将密信贴身藏好,翻身上马。
鲁智深紧随其后,拱手向柴进作别。
二人辞别柴家庄,策马离开沧州地界,直奔水泊梁山方向赶路。
沿路州县关卡林立,到处张贴着通缉林冲的海捕告示,官兵往来巡逻,盘查往来行人十分严密。
可官兵目光大多留意携带兵器、样貌凶悍的武人,谁也不会多加打量一个风尘仆仆的穷书生,连同他身侧随行、看似寻常护院的武师。
有人拦下二人查验路引,林冲从容开口应答,谈吐文雅,全然是书生气度;
鲁智深立于一旁不多言语,只是神色沉稳,配合着出示凭证。
柴进伪造的文书毫无破绽,官差翻看一遍,寻不出半点疏漏,挥挥手便放行。
一路自沧州往东,途经村镇渡口,大大小小巡检哨卡接连不断,竟一路畅通无阻,没有遇到半分阻滞。
赶路途中,鲁智深压低声音说道:“哥哥,亏得柴大官人谋划周全,咱们这般装扮,那些官府撮鸟竟是半点疑心都没有。”
林冲勒紧缰绳,目光望向远方连绵群山。
“越是通缉紧要之时,越不能展露锋芒。待到抵达水泊梁山,便是另一番局面。只是王伦心胸狭隘,接下来,还要谨慎行事。”
林冲、鲁智深二人快马加鞭,一路昼夜兼程。
避开官道重镇,专挑僻静小路赶奔梁山。
行至日暮时分,前方路口岔道纵横,荒林环绕,人烟稀少。
唯独道口边上孤零零立着一间酒肆,挂着一块褪色酒旗,上书李家道口酒家五个大字。
店门敞着,里外静悄悄的,不见食客喧闹,看着冷清诡异。
林冲见状,勒住马缰,正要翻身下马入店歇脚。
身旁鲁智深大手一把直接拽住林冲衣袖。
“哥哥且慢!不对劲!”
“这荒郊野岭、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鬼地方,怎会凭空开着一间独户酒家?四下无人、地势偏僻,看着太干净、太安静了,依洒家看,多半是江湖黑店!”
林冲闻言微微颔首,神色从容淡定。
“兄弟眼力越发精进了。你说得没错,此处正是黑店。”
“开店之人名叫朱贵,绰号旱地忽律,乃是梁山上专门在外打探风声的头领。这李家道口酒家,便是梁山设在山下的耳目据点。”
他轻声给鲁智深细说其中门道:
“这家店看着是寻常卖酒食的酒家,实则用处极大。往来单身客商、行脚旅人,身上带财的,他便下药谋财害命;若是撞见身怀武艺、气质不凡的江湖好汉,他便好生结交,举荐上山;若是遇上官府公人、巡检捕快,他又假意应酬,暗中通风报信,给山寨递消息避险。”
“咱们一路无事,正好今日进店,会一会这位梁山耳目。”
鲁智深听得啧啧称奇。
“原来还是梁山自家的门道!那便进去耍耍!”
二人拴好马匹,一前一后,从容踏入酒家店内。
店里光线昏暗,桌椅陈旧,四下冷冷清清,一个客人也没有。
柜台里头,坐着一个青面细目、面皮微黄的汉子,一双眼睛看似懒散,实则飞快地上下打量进门两人。
此人正是旱地忽律朱贵。
朱贵常年在此开店迎客,阅人无数,一眼扫过去,便把林冲、鲁智深看了个大概。
前头林冲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儒衫,头巾歪斜,风尘满面,一副穷酸游学书生模样,看着身无长物,半点富贵气也无。
身后跟着的鲁智深,一身普通青布武师短褂,身形魁梧却沉默寡言,看着就是寻常给人护院赶路的粗笨武夫。
在朱贵眼里,这两人就是最普通不过的过路行客,既不是高官显贵,也绝非江湖有名的好汉。
他心里当即放下大半警惕,脸上堆起客套笑意,上前拱手招呼:
“二位客官赶路辛苦,快快请坐!小店有好酒好菜,可供客官歇脚打尖。”
林冲从容落座,神色淡然。
朱贵顺势随口打探:“不知二位客官从何处来,往何处去?高姓大名?”
林冲不慌不忙,淡淡回道:“在下张然,沧州人。此乃我胞弟张鲁。”
朱贵一听名号平平无奇,从未听过,心中最后一点疑虑彻底消散。
原来是两个无名无姓、一文不名的落魄路人。
他面上依旧笑容不改,心里已然打定主意:
这两个看着寒酸穷苦,未必身上没钱。
当下朱贵转身假意去后厨张罗酒菜,心中暗道:
且给这两人调两杯猛料蒙汗药酒。
药翻之后,细细搜身,若搜得银两盘缠,尽数取走;
若身无分文,留着也是无用,直接结果性命,尸首处理干净,神不知鬼不觉!
朱贵只当自己拿捏住了两个寻常弱客,却万万不知,自己算计的,是即将执掌整个梁山的绝世猛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