满堂顿时安静,可这安静不是服气,是尴尬,更是暗藏的不服。
晁盖坐在主位上,脸色瞬间沉了下来,心头极为不悦。
他如今是梁山一寨之主,心怀割据天下、创立基业的大志。
在他眼里,日后梁山若是真能闯出乾坤、自立一方,他便是一方君主!
自古为君者,言出法随、令行禁止。
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,堂堂寨主的决断,岂能由底下众人肆意非议、暗自抵触?
今日只是定一个座次,众人便敢抱团不服、窃窃私语。
他日若是行军打仗、发号施令,岂不是人人都敢讨价还价、阳奉阴违?
那他这个寨主,不成了受人掣肘的傀儡摆设?
晁盖越想越怒,猛地一拍桌案,声震满堂!
“诸位!”
“你们既然推举我晁盖为山寨之主,便是信我、尊我!聚义山寨,本就该上下一心、步调一致,方能共图大业!今日我堂堂寨主一句决断,尔等便暗自议论、心生不服?难道我晁盖的号令,如今在梁山已然不管用了吗?!”
这话一出,聚义厅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。
阮氏三雄、刘唐几人瞬间神色一凛,心底当即警觉起来。
他们是晁盖最早的心腹,最懂如今梁山的格局。
现下的梁山,早已不是当初清一色的老兄弟,内部派系林立,各有各的人马根基:
少华山史进、朱武自成一派;
桃花山李忠、周通手握旧部,自成一脉;
杜迁、宋万是梁山元老,守着最老的根基,又是一派;
林冲、鲁智深威望最高、武力最盛、心腹最多,是山寨最雄厚的一大派系;
新来的对影山吕方、郭盛,年轻气盛,自成一小股势力。
各派盘根错节,暗藏制衡。
众人心里都暗暗捏了把汗,生怕晁盖压不住场面,当场激起派系对立,真闹出手足内讧,便坏了梁山根基,各自心底都悄悄做好了防备。
此刻全场静默,唯有桃花山李忠、周通心里有恃无恐。
李忠暗自盘算:
鲁智深是自己旧识,早年便有交情,念着旧情绝不会为难自己;
当初剿灭清风山、稳固山寨,自己桃花山人马也曾出力相助,算是帮过林冲;
更别说少华山史进,早年还跟自己学过拳脚武艺,真要是争执起来,少华山一派断然不会帮着外人对付自己。
有这几层关系撑着,他心底底气十足,索性不再隐忍,跨步出列,拱手直言。
“天王!属下不敢违逆大寨号令,只是心里着实寒得慌!”
一旁周通见兄长开口,也立刻跟上,大声附和:
“没错!天王!我等哪个不是带着家底、带着人马、带着钱粮归顺梁山?我桃花山数百弟兄、无数金银战马,尽数奉上!历次征战,我等也从未退缩,皆有功劳在身!”
“凭什么一个新来的外人,孤身一人上山,半点功劳未立,直接就压在我等头上排位?兄弟们心里,实在不服!”
李忠紧跟着开口,语气带着几分执拗与不甘:
“我承认武二郎是好汉,景阳冈打虎名扬天下!可天下打虎的好汉,并非他一人!我李忠外号便是打虎将!行走江湖数十年,何曾弱了名头?”
两人带头发难,积攒许久怨气的杜迁、宋万,也终于忍不住站了出来。
二人满脸委屈,语气带着酸涩:
“天王!我等必须说句公道话!”
“如今梁山声势浩大,皆是诸位头领南征北战打出来的没错!可梁山这片基业、这水泊山寨的根基,是我二人一手开创守下来的!”
“我等是梁山真正的元老!这些年新人一批批上山,我们的位次一降再降!如今随便来个新人,便要压在我等元老之上,长此以往,哪里还有老兄弟的立足之地?这般排位,着实不公!”
一时间,桃花山、老梁山两派尽数发声,当堂质疑晁盖的决断,聚义厅内,矛盾彻底摆上台面。
一众头领当堂质疑排位、句句反驳,晁盖身为一寨之主,颜面尽失,心头怒火再也压不住。
他本就立志割据天下、自创基业,自认是未来一方雄主,今日当众被麾下兄弟抱团顶撞、直言不服,若是就此作罢,日后威信全无,号令再无人遵从,妥妥就是一个傀儡寨主!
晁盖双目含怒,胸膛剧烈起伏,正要拍案怒斥,强行压下所有人的非议,整肃厅堂规矩。
就在火气将爆未爆的瞬间,林冲缓缓站起身来,拱手轻声开口:“天王,且听小弟一言。”
晁盖闻言,强忍怒火,转头看向林冲,压下脾气沉声道:“贤弟但说无妨。”
林冲目光平和,扫过满堂愤愤不平的众头领,语气诚恳通透,不偏不倚:
“天王,诸位弟兄。我知晓大家心中所想,也全然理解。”
“咱们梁山聚义,初衷便是兄弟同心、共赴大事,有福同享、有冤同伸。兄弟们心中有郁结、排位有异议,肯当众直言出来,不是叛逆,不是不敬,恰恰是心里向着梁山、想要山寨公平公正的好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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