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横万没有料到,梁山竟会这般较真。
不过是江上劫杀一两个来使,在他往日看来,本就是家常便饭,居然值得千里调遣大队人马,专程过来剿灭自己。
在他心里,梁山说到底也只是一伙占了水泊的山匪,和江湖上别处山头并无两样。
寻常山寨,多是守着自家地盘过日子,哪里肯为了一桩口舌仇怨,劳师动众跑这么远来寻仇。
此刻听闻对方阵容如此浩大,方才那股蛮横气焰顿时消去大半,站在原地,一时没了主意。
张顺站在一旁,见状冷笑一声:“你看看,这下把祸闯大了。原本这事哪里至于走到这一步,好好回话回绝便是,偏偏你非要谋财害命,把事情闹到无可收拾,我倒要瞧瞧你如今怎么了结。”
张横被他说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,心中又恼又慌。
思来想去,与其守在船上坐以待毙,等着梁山战船开到家门口围杀,倒不如一不做二不休,主动出手。
况且梁山放出风声,并不单单要拿他张横,连揭阳港李俊、李立一干人也要一并清算。
唇亡齿寒,真要是自己这边败了,揭阳港那边也躲不过去。
想到此处,张横眼中重新透出凶光。
“事已至此,多说无益。坐等人家打上门来,终究是死路一条。”
他把心一横,不再纠结,当即吩咐手下水手:“快,备快船,我要赶往揭阳港去见李俊。咱们浔阳江和揭阳港唇齿相依,梁山要来扫荡,谁也跑不掉。我要同他商议,两家合兵一处,趁着梁山兵马还没完全赶到,先出手拼上一场!”
事不宜迟,张横也顾不上跟张顺再多争辩,提上自己那柄阔重大刀,急匆匆登了快船,带着几名亲随水手,朝着揭阳港水寨飞速赶去。
张顺留在船舱之中,望着他离去的船影,重重叹了口气。
他心里清楚,兄长此番前去,定是要撺掇李俊一同起兵对抗梁山。大战眼看就要在浔阳江、揭阳港一带彻底铺开。
张横坐在快船上,江风迎面扑在脸上,心里已经盘算起全盘打算。
这揭阳地面上,一共有三股势力。
揭阳镇上,是没遮拦穆弘、小遮拦穆春两兄弟,这才是三方里头实力最为雄厚的一路。
尤其是穆弘,庄院里养着百余名精壮庄客,兵器粮草齐备,在揭阳镇说一不二,是实打实的地头蛇。
弟弟穆春本事平平,不过靠着兄长的威势,在外横行,仗势欺人。
再往下便是揭阳港,混江龙李俊、催命判官李立兄弟盘踞水寨,还有童威、童猛两员水上帮手,把持港口码头。
最后便是浔阳江,由他张横与弟弟张顺分占江面。
张横心中暗想,这一回,最关键的便是要说动穆弘。
穆弘武艺高强,手下人多势众,手上有百来庄客,是这一带最能打的一股力量。
而且江湖之上人人皆知穆弘最重江湖义气,只要自己放低姿态,拿唇亡齿寒的道理去求他,多半能够说动他出手相助。
穆弘若是肯入伙联手,底气顿时就足了。
其次便是李俊、李立。
梁山此番点名要清算的,便有他们二人,他们早已和自己拴在一根绳上。
不用多费口舌,利害摆在眼前,梁山兵马一到,揭阳港首当其冲,李俊躲也躲不开,自然只能并肩对敌。
想到这里,张横心中打定主意。
先奔揭阳镇去找穆弘,再转去揭阳港会李俊,把三方势力拧到一处。
大家全都得罪了梁山,一荣俱荣,一损俱损。
若是分散各自为战,定然会被梁山大军逐个击破。只有合起穆弘的庄客、李俊的港中水寨,再加上自己浔阳江的船队,三方联手,才有底气跟林冲、武松一干人硬拼一场。
快船破浪疾驰,不多时便靠上揭阳镇岸边。张横带几名亲随,径直往穆弘的庄院赶去,打算登门游说。
只是他心中却不曾想过,穆弘虽重义气,却也极会审时度势。
梁山如今声势滔天,兵强将勇,究竟愿不愿意为了张横、李立这伙人,去和这样一个庞然大物作对,尚且是未知之数。
大战的阴影,已经笼罩住整个揭阳地界。
张横一路快马快船,片刻不敢耽搁,径直赶到揭阳港水寨,寻见李俊、李立二人。
进得寨中,他也不绕弯子,开门见山,把梁山大举兴兵的事兜底道出。
“二位兄长,大祸临头了!梁山当真动了真火,点起水陆五百人马,由林冲、武松、史进、阮氏三雄亲自带队,专程前来围剿咱们浔阳江、揭阳港两处!眼下大军已经在路上,用不了多久便杀到地界!”
其实李俊、李立这两日,早从各处江湖风声里听到了些许动静,只是传言真假混杂,二人始终不敢确定,心里还存着几分侥幸。
如今张横亲自登门报信,句句确凿,两人瞬间心里凉了半截,彻底认清——这事是真的。
李俊脸色瞬间沉得难看,转头狠狠瞪了一眼身旁的李立,满是懊恼与埋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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