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1章 日军的残暴(1 / 1)

很快。

十几个衣衫褴褛、满身血污尘土的人。

被搀扶着。

或者自己跌跌撞撞地冲进了指挥部。

夕阳的光一下子涌进来。

带着尘土和血腥味。

他们有的头上缠着渗血的破布。

有的胳膊断了用树枝固定着。

还有个妇人。

怀里抱着个一动不动、脸色青紫的孩子。

一看到段启年。

为首那个断了条胳膊的老汉。

扑通一声就跪下了。

以头抢地。

嚎啕大哭。

“段旅长!段青天!

救命啊!

求求您。

救救我们吧!

日本人……日本人杀过来了!”

他这一跪。

后面十几个人也全都跪下了。

哭喊声顿时响成一片。

“段旅长!为我们报仇啊!”

“日本人不是人!是畜生!是魔鬼!”

“全死了……全死了啊……”

指挥部里瞬间安静下来。

只有这些难民撕心裂肺的哭嚎。

方才因为巨额缴获带来的振奋和豪情。

被这突如其来的、充满血泪的哭诉冲刷得干干净净。

取而代之的。

是一种冰冷的、沉甸甸的压抑和愤怒。

段启年快步上前。

扶起那断臂老汉。

“老伯。

慢慢说。

怎么回事?

日本人到哪了?”

老汉被扶起来。

老泪纵横。

浑身都在抖。

话都说不利索。

“就在东边……廊坊过去。

王家镇……

昨天晌午。

鬼子的大军就到了……

好多。

望不到头。

有铁王八。

有大炮……

他们冲进镇子。

见人就杀。

见东西就抢……”

旁边一个脸上有道狰狞刀疤的中年汉子。

嘶声道。

“我亲眼看见!

村头的赵老汉。

就因为护着家里那点过冬的粮食。

不让鬼子抢。

被……被鬼子一刺刀。

就从心口捅穿了!

肠子流了一地!

他老伴扑上去。

被鬼子一脚踹在心窝。

当时就吐了血。

眼看也不行了……”

突然。

那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妇人。

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。

打断了他的话。

“我的娃!我的娃啊!”

她猛地掀开怀里孩子身上盖着的破布。

指挥部里所有人。

瞳孔骤然收缩。

那孩子不过两三岁。

小脸青紫。

双眼紧闭。

早已没了气息。

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。

孩子瘦小的胸膛上。

有一个明显的、深深的脚印。

肋骨塌陷下去。

形状诡异。

夕阳的光落在孩子青紫的小脸上。

那深深的鞋印像一个烙印。

刻在每个人的心上。

孩子的眼睛闭着。

小小的拳头还攥着。

仿佛还在抓着妈妈的衣角。

“鬼子……鬼子冲进我家……

我男人跟他们拼命。

被一刀砍了脑袋……

我抱着娃躲到床底下……

鬼子把床掀了……

一个鬼子。

穿着大皮靴。

一脚……一脚就踩在我娃胸口上……

我娃……连哭都没哭一声。

就……”

妇人话没说完。

眼睛一翻。

晕死过去。

旁边人慌忙扶住。

“还有镇子东头的刘家媳妇。

怀着八个月的身子。

被鬼子从屋里拖出来……

她跪在地上磕头。

说快要生了。

求他们放过……

鬼子……鬼子军官笑着。

摆摆手。

一个鬼子兵。

上去就是一刺刀。

捅在肚子上……

一尸两命啊!”

另一个难民捶打着地面。

哭得几乎背过气去。

“镇子被点了。

房子全烧了!

能跑的跑出来了。

跑不动的……

全烧死在里面了!

几百口人啊!

全没了!”

断臂老汉嘶吼着。

仅存的手死死抓着段启年的胳膊。

指甲几乎掐进肉里。

“段旅长!

我们一路逃过来。

路上看见好几个村子。

都冒烟。

都死了人!

鬼子……鬼子这是要杀光我们啊!”

指挥部里。

死一般的寂静。

只有难民们压抑的、绝望的哭泣和呻吟。

还有那妇人怀里早已冰冷的孩子。

所有军官。

包括李振。

脸色都变得铁青。

拳头攥得咯咯响。

眼睛里燃烧着熊熊的怒火。

刚才那些冰冷的数字。

一千多万大洋。

一万多两黄金。

此刻在眼前这活生生的、血淋淋的惨剧面前。

显得如此苍白。

如此无关紧要。

段启年站在原地。

一动不动。

他扶着老汉的手。

很稳。

但他的脸上。

没有任何表情。

只有一种冰冷的、仿佛岩石般的僵硬。

他的目光。

从断臂老汉涕泪横流的脸。

移到那孩子青紫的、带着鞋印的胸口。

再移到晕倒的妇人脸上。

最后。

缓缓抬起。

看向指挥部墙上那幅巨大的华北地图。

他的目光。

落在天津的位置。

然后沿着铁路线向西移动。

最后定格在北平以东。

那片广袤的、此刻正被硝烟和鲜血浸透的平原。

他没有说话。

但所有人都感觉到。

指挥部里的温度。

正在急剧下降。

一种比严冬更冷的、仿佛来自极地冰原的寒意。

从段启年身上弥漫开来。

那不是杀气。

那是一种更沉重、更内敛、却也更恐怖的东西。

那是冰封的岩浆。

是压抑到极致的毁灭欲望。

他缓缓地、极其缓慢地。

松开了扶着老汉的手。

然后转过身。

走向那张放着华北地图的桌子。

他的脚步很轻。

但每一步。

都像踩在每个人的心脏上。

他走到地图前。

拿起那支红蓝铅笔。

笔尖。

落在代表日军从天津出发、向北平推进的蓝色箭头上。

他盯着那箭头。

看了足足有十秒钟。

然后。

他抬起手。

“咔嚓!”

那支坚硬的红蓝铅笔。

在他手中。

被生生折断。

木屑和石墨碎末。

从他指缝间簌簌落下。

撒在地图上。

像黑色的血。

他松开手。

断成两截的铅笔掉在桌上。

发出轻微的响声。

他转过身。

面对指挥部里所有人。

他的脸上。

依旧没有暴怒。

没有狰狞。

只有一种深潭般的平静。

但那双眼睛。

此刻幽深得如同古井。

里面翻涌着足以吞噬一切光芒的黑暗。

“李振。”

他开口。

声音不高。

甚至有些低沉。

但每个字都像淬了火的钢钉。

砸进寂静的空气里。

“在!”

李振猛地挺直身体。

声音因为激动和愤怒而微微发颤。

“传令。”

段启年的声音。

平稳。

清晰。

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。

在落针可闻的指挥部里回荡。

“一、特别军费里。

再拨一千五百万大洋。

作为此次出征的开拔、犒赏及阵亡抚恤专款。

告诉全军将士——

打胜了。

人人有份。

死了。

家里老小。

我段启年养一辈子。”

“二、全军。

包括新编保安团。

即刻进入最高战备状态。

检查所有武器装备。

补充弹药粮秣。

明日拂晓。

五点整。

全军开拔。

东出迎敌。”

“三、告诉小鬼子——”

他顿了顿。

目光扫过地上那些哭泣的难民。

扫过那具小小的、冰冷的尸体。

最后。

定格在东方的夜空。

他的嘴角。

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、没有丝毫温度的弧度。

那弧度里。

是尸山血海。

是万丈深渊。

“他们从天津。

杀到丰台。

这一路上。

杀了我们多少百姓。

烧了我们多少村子。

欠了我们多少血债。”

“这笔账。

该算了。”

他抬起手。

指向地图上日军蓝色箭头指向的、那片即将成为战场的方向。

一字一顿。

声音如同万载寒冰相互撞击。

带着刺骨的杀意和不容置疑的宣判。

“告诉他们——

也告诉我们每一个弟兄——”

“这一次。

不要俘虏。”

“日本人杀我们一个百姓——”

“我要他们。

拿十个鬼子的命来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