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2章 火箭炮的试射(1 / 1)

凌晨四时三十分。

日军前线指挥所。

与独立旅指挥部死寂中酝酿风暴不同。

这里灯火通明。

人声嘈杂。

烟雾缭绕。

参谋们围在地图桌旁。

争论得面红耳赤。

唾沫星子飞溅。

无线电里不时传来各联队调动的汇报。

夹杂着电流的杂音。

勤务兵端着冷掉的茶水和饭团。

在人群中小心翼翼地穿梭。

河村恭辅中将。

背对着喧嚣。

站在观察孔前。

他一夜未眠。

眼窝深陷。

但此刻。

他的腰杆挺得笔直。

双手背在身后。

昨日下午的惊恐。

傍晚的寒意。

子夜的不安。

仿佛都被这一夜的“冷静分析”所驱散。

或者说。

被他强行压回了心底最深处。

用一层名为“理智”和“经验”的厚厚铠甲。

牢牢封锁。

他缓缓转过身。

面向指挥所里所有的军官。

嘈杂的争论声。

如同被无形的手掐住。

瞬间低了下去。

直至鸦雀无声。

所有目光。

都聚焦在这位决定着数万人生死的师团长脸上。

“诸君。”

河村开口了。

声音有些沙哑。

是熬夜和抽烟的结果。

但语调却恢复了一贯的沉稳。

甚至刻意带上了一丝“痛定思痛”的诚恳。

“昨日之挫。

责任。

在我。”

“司令官阁下!”

几个联队长下意识地立正。

想要开口。

河村抬起手。

制止了他们。

表情严肃。

带着“勇于担责”的凛然。

“我低估了支那军的战斗意志。

这是我的过失。

不是诸君的。

身为指挥官。

未能准确判断敌情。

导致帝国勇士蒙受不应有的损失。

我难辞其咎。”

这番“自我批评”。

说得情真意切。

让在场不少军官动容。

甚至心生愧疚。

“但是——”

河村话锋一转。

声音陡然提高。

眼中重新燃起征服者的傲慢与狠戾。

“这并不意味着。

战局发生了根本性的逆转!

更不意味着。

帝国在华北的方略。

会被一个小小的段启年所阻挡!”

他大步走到地图桌前。

手指从廊坊的位置。

向西用力划出一道弧线。

仿佛一柄战刀劈开迷雾。

“诸君请看。

支那军昨日伤亡。

至少在三千人以上!

其中。

他们的新兵。

伤亡过半!”

他抬起头。

目光如电。

“这些人。

昨天早上还握着枪在战壕里发抖!

经过一夜。

恐惧会像毒蛇一样啃噬他们的神经!

你们认为。

今天天亮之后。

这些昨天才第一次见识真正战场的新兵蛋子。

还能剩下多少战斗力?!”

他不需要回答。

自己给出了答案。

语气斩钉截铁。

“十不存一!”

“他们的核心精锐。

那些不怕死的‘魔鬼’。

确实强悍。

难缠。”

河村承认了这一点。

随即嘴角勾起一抹讥诮。

“但诸位不妨冷静想一想。

支那的兵工厂在哪里?

汉阳?巩县?太原?

他们能生产多少这样的德制炮弹?

他们的弹药补给线有多长?

从西南到华北。

千里迢迢。

要经过多少地方势力的地盘?

南京的蒋某人。

又真的会给他段启年多少实质性的、源源不断的后续支援?”

他停顿。

让这个问题在众人心中沉淀。

然后一字一顿。

自问自答。

“没有。

什么都没有。”

他竖起三根手指。

一根一根用力弯曲。

仿佛在掐灭三盏微弱的灯火。

“支那军的弱点。

清晰可见。

有三!”

“第一。

兵力绝对劣势!

我军虽经昨日激战。

但关东军第一师团根基未损。

加上连夜补充的兵员。

天津赶来的预备队。

今日可投入一线之总兵力。

仍在三万五千人以上!

几乎是支那军剩余兵力之两倍!

兵力。

我们占优!”

“第二。

火力与后勤的绝对劣势!

他们有重炮。

不错。

但炮弹打一发。

少一发。

他们的炮弹。

不会从天上掉下来。

而我们——”

他指向地图后方代表天津、山海关方向的蓝色箭头。

“野战重炮兵第1联队的补充弹药列车。

已于今日凌晨三时。

抵达杨村车站!

帝国的战争机器。

一旦开动。

补给源源不绝!

火力持续能力。

我们占优!”

“第三——”

他深吸一口气。

声音变得低沉。

却更加用力。

仿佛要将每个字都钉进在场每个人的灵魂深处。

“也是昨日我们遭遇挫折。

但今日必将扭转战局的最关键一点——”

他环视众人。

目光炯炯。

“支那军队。

这个民族的军队。

他们的骨头。

是软的!”

“一百年来。

从鸦片战争到甲午。

从八国联军到二十一条。

从济南到满洲——

他们输惯了。

跪惯了。

怕惯了!

这种懦弱和屈服。

已经刻进了他们的血脉。

成了他们的‘民族性格’!”

“昨日。

他们打了一场硬仗。

为什么?

因为他们被逼到了墙角。

因为段启年用些花言巧语和血腥手段。

暂时点燃了他们心中那点可怜的热血和愤怒。

但热血会凉。

愤怒会散!

这是人性。

更是被欺压百年的民族之本性!”

他猛地一拳砸在地图上。

震得茶杯乱跳。

“昨日黄昏。

那些支那新兵眼中所谓的‘光’。

不过是回光返照!

是覆灭前的最后一点火星!

一夜之后。

对死亡的恐惧会重新占据他们的心灵!

到天亮。

到帝国的钢铁洪流再次碾到他们面前时——”

河村脸上露出混合着残忍与笃定的笑容。

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幅画面。

“他们。

还是会变成昨天早上那些。

在战壕里瑟瑟发抖、随时准备逃跑的。

支那绵羊!”

指挥所里一片寂静。

只有河村粗重的呼吸。

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引擎微响。

参谋们脸上的疑虑和不安。

渐渐被师团长这番“鞭辟入里”的分析所驱散。

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重新燃起的、盲目的信心。

河村很满意自己营造出的气氛。

他走到观察孔前。

望向东方。

天际已经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鱼肚白。

黑夜正在退潮。

“今天。

我将不再犯任何错误。

不再逐次投入兵力。

不做无谓的试探和局部突破。”

他转过身。

双手撑在地图桌沿。

身体前倾。

如同即将扑食的猛虎。

“全线——同时压上!”

“步兵第1、第3、第5联队。

在整补后的战车联队配合下。

于拂晓六时整。

在五公里宽的正面上。

同时发起总攻!

不留预备队。

不计伤亡。

一波接着一波。

直到冲垮、碾碎支那军的防线!”

“野战重炮兵第1联队。

集中全部火力。

对支那军纵深阵地、疑似指挥部、炮兵阵地。

进行不间断的覆盖轰击!

我要让他们的土地。

没有一寸是安静的!”

“航空兵。

拂晓第一波轰炸。

目标段启年指挥部及炮兵阵地!

中午前。

完成第二波打击。

覆盖其后方交通线和补给节点!”

他的目光。

如同剃刀。

刮过每一个军官的脸。

“诸君。

帝国在华北二十年的经营。

帝国陆军的荣誉。

关东军第一师团的威名。

绝不能。

也绝不会。

毁在一个名叫段启年的、警察出身的支那暴发户手里!”

“今日一战——”

他缓缓直起身。

走到墙边。

双手郑重地取下那面绣着金色菊花御纹的关东军第一师团军旗。

将它高高举起。

“踏平廊坊!”

“用段启年的首级。

祭奠昨日战死的帝国英灵!”

“用这场彻底的胜利。

告诉华北。

告诉支那。

告诉全世界——”

他将军旗重重顿在地上。

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
嘶声吼道。

“帝国。

不可战胜!”

“天皇陛下——板载!”

“板载——!!!”

“板载——!!!”

指挥所里。

所有军官如同被注射了强心针。

疯狂地挥舞手臂。

昨日的阴霾仿佛一扫而空。

取而代之的是狂热的、盲目的、对胜利和鲜血的渴望。

河村恭辅放下军旗。

脸上终于浮现出自开战以来的第一丝。

真正志得意满的笑容。

他已经看到了今天的“剧本”。

帝国的铁流以泰山压顶之势碾过支那军残破的阵地。

段启年的人头被挂在指挥所外的旗杆上。

华北的支那人重新跪伏在地。

用恐惧到极点的眼神。

仰视他擦得锃亮的将官皮靴。

至于昨天下午。

他在望远镜里瞥见的、那些支那新兵眼中一闪而过的、让他心悸的“光”?

幻觉。

一定是激战后的疲惫和硝烟造成的幻觉。

支那绵羊。

怎么可能有狮子的眼神?

他转身。

走向旁边摆着清酒和简易早餐的小桌。

准备享用战前最后一餐。

他需要保持充沛的体力。

来欣赏并指挥这场注定载入史册的“廊坊大捷”。

就在他转身的刹那——

“轰……”

隐隐从西方的平原尽头传来。

声音不大。

甚至被指挥所里的狂热呐喊所掩盖。

但那绝不是炮声。

也不是坦克引擎。

那声音……更像是什么沉重无比的东西。

落在河村刚刚坐下的椅子上。

落进那杯尚且温热的清酒里。

他皱了皱眉。

看了一眼顶棚。

以为是远处己方重炮在试射。

没有在意。

他端起酒杯。

一饮而尽。

清酒辛辣。

顺着喉咙烧下去。

那不是他的炮兵在试射。

那是九十六门火箭炮的炮管。

完成了最后一次、也是最精确的一次方位与射角微调。

炮口。

齐齐指向东方。

指向他脚下这片土地。

指向他那些正在集结、即将“踏平廊坊”的三万五千帝国大军。

那是风暴来临前。

大地沉闷的、最后一次深呼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