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4章 日军的钢铁暴雨(1 / 1)

同日夜。蓟县,虎贲师指挥部。

指挥部设在一处废弃砖窑里。

窑洞改造成作战室。

墙上挂着地形图,桌上摊着部队位置图。

煤油灯的火苗跳动着。

把每个人的影子,拉得很长很长。

段启年站在地图前。

各旅旅长、直属营团长站成一排。

李振站在他身侧,手里攥着文件夹。

所有人都站着,没有人坐。

“日军明天拂晓总攻。”

段启年开口,声音平静得像深夜的平原。

“他们炮兵素质比我们高。

这一点,不要自欺欺人。

炮手平均服役六年以上。

我们的炮手,练了不到三个月。

他们有经验优势,我们有装备优势。”

他拿起红笔。

在地图上画了三个圈。

“火箭炮射程十五公里,比日军重炮远三公里。

他打不到我,我打得到他。

他分三个集群,我们就一个一个敲。”

“日军开火的同时,观测组立刻标定炮口焰坐标。

不要等。

他的炮弹落在我阵地上。

我们的炮弹,也要同时砸在他阵地上。”

“火箭炮分三个波次。

每个波次覆盖一个集群。

打完立刻转移。

他们重炮靠骡马,转场要四十分钟。

我们装车就走,十分钟换地方。”

放下红笔,他抬起头。

“不跟他们拼精度——拼火力。

他炮弹打一发少一发。

我们的炮弹,管够。

耗死他。”

转向孙营长,语气依旧平稳。

“防空方面,高射炮和高射机枪搭两层火网。

Bf-109分三个编队,两队巡逻一队后备。

日军机群一出现,立刻升空。

先打护航机,清光了再收拾轰炸机。”

“Bf-109比他们快、能爬、火力猛。

飞行员都是老手。

近距离咬尾再开火,一轮带走。

打完轰炸机,斯图卡进场,点名他们的重炮阵地。

顺序不能乱——先拿制空权,再炸地面。”

他站直身体,扫过所有人的脸。

煤油灯的光,在他眼底跳动。

“冈村宁次不是河村恭辅。

他不轻敌,不犯低级错误。

但他有一个死穴——

他的炮弹打一发少一发,飞机掉一架少一架。

我们不一样。

炮弹打完还有,飞机损失了补得上。”

“怎么打?

耗。

耗光他的炮弹,耗光他的飞机。

耗到他三板斧砍完,刀刃卷了——

然后我们反击。”

他顿了顿,声音沉了几分。

“都听明白了?”

所有人同时回答。

声音不大,却像铁块撞在一起:

“明白!”

“散会。

炮兵今晚全部装填完毕。

观测组凌晨三点,进入前沿观测位。”

众人散去。

脚步声在砖窑里回荡,渐渐远去。

段启年没动。

站在地图前,看着那些红圈和箭头。

煤油灯的火苗晃了晃。

他的影子,在墙上忽明忽暗。

7月5日,拂晓。四点四十分。

天边刚泛出一抹鱼肚白。

雾气还贴着地面缠缠绵绵。

平原静得可怕。

只有风吹过麦茬的沙沙声。

偶尔几声鸟叫,很快又被夜吞回去。

日军三个重炮集群的伪装网,同时被掀开。

炮手们早已完成最后诸元装定。

拉火绳攥得手心出汗。

指挥官站在高处,举着指挥刀。

他看了一眼手表。

又看了一眼天边那道灰白的线。

然后,挥下指挥刀。

“击て!”

第一轮齐射。

近百门重炮同时喷出火光。

炮口焰在晨曦中炸开。

像三排同时劈落的闪电。

炮弹冲出炮膛的巨响,汇成一声持续的轰鸣。

大地猛地一颤。

炮位周围的尘土被冲击波掀起。

形成一圈圈扩散的烟环。

炮弹划过天空。

尖啸声汇成一片连绵的嘶鸣。

像无数匹绸缎被同时撕裂。

尖锐,绵长,从头顶狠狠碾过。

紧接着,第一轮炮弹落地。

轰!轰!轰!

爆炸声从虎贲师前沿阵地炸开。

火光在晨雾中一闪一闪。

像闷雷在地平线上滚来滚去。

泥土被炸上几十米高空,又簌簌落下。

弹片四处飞溅,打在沙袋上,发出噗噗的闷响。

第二轮。第三轮。

日军炮兵以每分钟两发的射速,不停倾泻钢铁。

炮击精准得吓人。

试射误差不超过五十米。

校准之后,齐射精准覆盖第一道战壕线。

这是关东军炮兵打了六年仗练出来的本事。

闭着眼睛,都能算出射击诸元。

虎贲师第一道战壕,只留了少量观察哨。

主力早已撤到第二线。

但伤亡,依旧惨重。

一发一五零重炮,正中一个防炮洞入口。

炮弹在洞口爆炸。

洞顶的圆木被炸断,沙袋被掀飞。

整个洞口轰然塌陷。

洞里,还有半个班的士兵。

旁边的人疯了一样冲过去。

用手拼命刨土。

指甲断了,指尖全是血。

最后只刨出来三个。

另外四个,已经没了呼吸。

一个十七岁的新兵,被冲击波掀出战壕。

摔在交通壕的泥地里。

耳朵、鼻子都在往外渗血。

他睁着眼看天空。

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。

耳膜,被震破了。

老兵爬过来,把他拖进弹坑。

用手势比划,让他别出声。

新兵看着老兵的嘴一张一合。

世界是死一样的寂静。

他能感觉到地面的震动。

能闻到刺鼻的硝烟味。

能看见头顶呼啸而过的弹道轨迹。

但他听不见任何声音。

整个前沿,被浓烟和尘土彻底笼罩。

弹片在头顶尖啸。

战壕边缘的沙袋被撕成碎片。

混着血水,淌了一地。

通信线路被炸断。

电话兵扛着线盘,在炮火中狂奔。

一个倒下,另一个立刻顶上。

五国武官观战区。

英国武官放下望远镜,叼着雪茄,语气平淡。

“关东军炮兵,亚洲第一。

段启年,撑不过二十四小时。”

法国武官端着咖啡杯,点点头。

“廊坊是运气。

这次,他死定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