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4章 国民高层的紧急会议(1 / 1)

会谈刚散。

委员长官邸,小会议室。

窗帘拉得严严实实,灯光明晃晃的。

墙上的画像垂着影子,案几上的青花瓷瓶纹丝不动。

空气却像凝固了似的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
委员长坐在主位。

面前的白开水凉透了,一口没动。

手指搭在杯沿上,一下一下轻轻敲着。

嗒。

嗒。

细微的声响,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。

何应钦坐在左侧,手里攥着刚从会场送来的急报。

纸页都被他捏出了褶皱。

他刚把现场情况从头到尾说了一遍。

从列昂诺夫拍桌施压,说到段启年站起来算领土旧账。

再说到段启年点破德国扩军、苏军主力在西线,一句话掐住苏联死穴。

最后说到段启年骂完直接走人,把列昂诺夫晾在当场。

话说完。

房间里死一样的静。

后排几个幕僚面面相觑。

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骇然。

有人忍不住低声嘀咕。

“他一个守华北的地方将领……

怎么连欧洲的局势都摸得这么清楚?

德国扩军、苏军部署,这些连外交部的参事都未必能说这么准。”

另一个人咽了口唾沫。

“何止啊。

当着苏联特使的面,翻领土旧账,揭金帐汗国的老底。

换咱们外交部的人去,借十个胆子也不敢说这话。

他倒好,一句比一句狠。

半点情面都不留。”

“这哪里是土军阀。

这是又能打,又会算。

这种人……才最可怕。”

声音压得极低。

可每一句都飘进了委员长耳朵里。

他手指顿了一下。

又继续敲。

嗒。

嗒。

孔祥熙坐在右侧。

脸阴得能滴出水来。

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。

当年被扇的那两巴掌,仿佛又疼了起来。

心里的恨意翻江倒海。

他清了清嗓子,往前凑了凑。

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阴狠。

“委座。

您都听见了。

这姓段的,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!

当着苏联特使的面,张口就骂,抬手就掀桌子。

他眼里还有外交规矩吗?

还有国府中央吗?”

他一拍大腿,声音拔高了几分。

“以前只当他是个能打仗的莽夫。

现在倒好!

连欧洲战略都懂!

他一个行伍出身的人,研究这些干什么?

这是只想当华北王吗?

我看他是心大得很!

今天他敢不把苏联特使放在眼里。

明天就敢不把您放在眼里!

三千人就敢在南京城里横着走。

哪天他不高兴了,带兵冲进城来,都不稀奇!”

何应钦皱起眉,转头看向孔祥熙。

“孔部长。

现在不是说气话的时候。

眼下最要紧的,是局势怎么办。”

他转过身,面向委员长,语气沉了下来。

“委座。

依臣下判断。

和谈,大概率是谈不成了。

段启年是什么性子?

眼里揉不得沙子,更不会吃半点亏。

他今天把话说得这么绝,摆明了就是不想谈。

列昂诺夫那边也被折辱成这样,回去肯定要向莫斯科请命。

两边这么僵着,中苏开战,怕是早晚的事。”

这话一出。

房间里又是一阵低低的骚动。

开战。

这两个字太重了。

苏联是欧洲强国,真打起来,华北能不能守住,谁心里都没底。

何应钦顿了顿,继续说。

“真打起来,场面小不了。

段启年手里三十万虎贲军,苏军远东那边也有几十万。

真在热河拉开架势打,就是一场惨烈的大会战。

虎贲军能打是能打,但国力摆在这。

长期耗下去,大概率是扛不住的。

依我看,九死一生。”

后排一个戴眼镜的幕僚轻声接话。

“何部长说得是。

但也不是全无转圜。

真要是段启年战败,苏联人往南推。

咱们可以联合英美法三国出面调停。

列强在华都有利益,谁也不希望苏联一家独大。

到时候三国一起施压,苏联人肯定要退。

最多割点边境的边角利益,核心的华北、平津,他们拿不走。”

另一个幕僚也点头。

“没错。

苏联的重心从来都在欧洲,东线只是牵制。

他们不敢跟多国撕破脸。

只要英美法出面,停战是必然的。

咱们到时候顺水推舟,既保住了核心国土,又落个调停有功的名声。”

孔祥熙眼睛一亮。

赶紧接过话头。

“委座!这是好事啊!

您想啊。

真打起来,不管输赢,对咱们都只有好处!”

他往前凑了凑,语气里带着几分兴奋。

“打赢了,那是国家运气好,热河守住了,苏联人也老实了。

可他三十万精锐跟苏联死磕一场,就算赢了,也得折损大半。

到时候元气大伤,他再也威胁不了中央。”

“打输了更好!

虎贲军打残了,段启年没了兵权,就是没牙的老虎。

咱们再出面联合列强调停,把苏联人劝回去。

地盘丢不了多少,还能顺势收编他的残部,把华北的权力收回来。

顺便还能把丧权辱国的骂名,全扣在他段启年头上。”

孔祥熙越说越得意。

“怎么算,咱们都稳赚不赔!

他段启年不是狂吗?

不是能打吗?

正好让他去跟苏联人死磕。

耗死他!

最好两败俱伤,咱们坐收渔利!”

何应钦眉头皱得更紧。

“孔部长说得轻巧。

万一呢?

万一段启年真打赢了呢?

真把苏军打退了,他的声望只会更高,势力只会更大。

到时候就更管不住了。”

“打赢?”

孔祥熙嗤笑一声。

“何部长也太抬举他了。

那可是苏联!

欧洲数一数二的工业国!

他段启年就靠华北那点地盘,能撑多久?

打赢一两场仗有可能。

真全面开战,他撑不过半年。”

委员长一直没说话。

手指还在杯沿上轻轻敲着。

嗒。

嗒。

他心里的算盘,比谁打得都精。

打赢了。

国土保住了,外患解了。

虎贲军也必然元气大伤,段启年势力再大,也得休养生息好几年。

功劳是国家的,威望是他段启年的,但实力会被削弱。

中央不亏。

打输了。

虎贲军打残,段启年跌落神坛。

中央出面调停,联合列强逼苏联退兵,丢点边角地盘,保住核心利益。

骂名段启年背,好处中央拿。

顺便收编残部,收回华北大权。

更不亏。

横竖都是赚。

唯一的区别,就是赚多赚少。

他缓缓抬起头。

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。

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。

“敬之说得对。

和谈,是谈不成了。

段启年的性子,绝不会低头。

列昂诺夫受了这么大屈辱,莫斯科那边也不会善罢甘休。

中苏这一仗,大概率是要打了。”

委员长语气很平。

听不出喜怒。

“打,也好。”
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众人。

“我的意思很明确。

第一,中央不主动调停,不干预前线。

段启年想打,就让他打。

他要补给,咱们按规矩给,不多给,也不少给。

他要援军,咱们就说兵力紧张,调不动。

就让他带着自己的人,跟苏联人死磕。”

“第二,外交部暗中跟英美法公使接触。

提前透透口风,就说边境局势紧张,万一打起来,还请各国居中调停。

先把路子铺好。

真要是战局不利,咱们立刻请列国出面,逼苏联停战。

他们在华有利益,不会坐视苏联坐大。

这事,成算很大。”

“第三,”

委员长声音冷了几分。

“电令汤恩伯,让他的部队往热河南边靠一靠。

名义上是协防后方。

实际上,盯着虎贲军的后路。

打赢了,就帮着收拾残局。

打输了,就顺势接防,把华北的口子守住。

顺便,收编溃散的部队。”

话说完。

房间里没人出声。

所有人都心里透亮。

这是把段启年和虎贲军,架在火上烤。

打赢打输,中央都稳坐钓鱼台。

赢了削其兵,输了夺其权。

驱虎吞狼,一箭双雕。

孔祥熙脸上露出喜色。

“委座高明!

这么一来,咱们什么都不用干,坐等着收好处就行!

段启年再狂再能打,也逃不出这个局!”

何应钦也躬身点头。

“委座深谋远虑。

这么安排,最稳妥。”

委员长缓缓站起身。

走到窗边。

背对着所有人。

窗外的天,阴沉沉的。

像压着一场暴风雨。

他心里清楚。

段启年是把好刀。

可刀太锋利,容易割伤手。

正好借苏联人的手,磨一磨这把刀的锋芒。

磨钝了,更好用。

磨断了,也不可惜。

反正,刀柄得握在中央手里。

“都下去安排吧。”

委员长声音很低。

“记住。

咱们什么都没做。

是他们自己要打的。”

众人纷纷起身告辞。

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
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
委员长站在窗前。

手指轻轻敲着玻璃。

嗒。

嗒。

像在敲一盘棋。

一盘他自以为稳操胜券的棋。

段启年再能打,再有谋略。

终究只是个领兵的。

这天下的大局,终究还是要靠庙堂上的人来算。

他这么想着。

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
可他不知道。

他算准了局势,算准了利益,算准了人心。

唯独没算准。

段启年手里的刀,到底有多快。

快到能劈开他所有的算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