伦敦,唐宁街十号。
内阁紧急会议开了三个小时。
首相坐在长桌一头,手里捏着那份天津来的照会——死者赔偿每人五千、交出凶手、公开道歉、租界保证。他把照会放下,看了一眼在座的人。
"诸位,段启年给了二十四小时。现在还剩十二个小时。怎么办?"
外相先开口,他推了推眼镜:"拖。"
"拖?"海军大臣皱眉。
"对。拖。"外相慢条斯理,"段启年是个中国军阀。军阀要的是什么?面子。他打天津租界,不是真要跟我们开战,是要面子。我们拖几天,他自己就软了。到时候我们给他个台阶——比如,赔点钱,道个歉,把豪厄尔交出去——这事就了了。"
海军大臣不说话了。他心里想的是:六艘军舰在大沽口外海,被人两百架飞机压着,拖?拖什么?拖到段启年把炮架到我们脸上?
可他没说。他看着首相等他拍板。
首相沉默了很久。他想起三个月前,段启年灭了关东军;两个月前,灭了苏联人;上个月,灭了两个甲种师团。这个人,不是他能用"拖"字打发的。
可他还是点了头。
"拖。"他说,"让霍克在天津跟他谈。能拖一天是一天。同时,让印度那边调两艘巡洋舰过来。"
天津英租界,英国领事馆。
霍克接到伦敦电报的时候,正在喝咖啡。他看完电报,把咖啡杯放下,对乔治说:"伦敦说,拖。"
乔治愣了一下:"拖?"
"拖。"霍克重复了一遍,"段启年不敢打。他就是个中国军阀,他敢真跟大英帝国开战?他吓唬咱们呢。"
他说这话的时候,声音很硬。可他自己心里在打鼓。他昨晚一夜没睡,每隔半小时就看一次窗外——那些虎贲军的坦克,还在街口。炮管对着租界铁门,一夜没挪过。
乔治将信将疑:"他真不敢打?"
"不敢。"霍克又说了一遍,像是说给自己听,"他要是敢打,他早就打了。他围了一天了,为什么不动手?因为他不敢。他怕我们的舰队,怕我们的炮舰,怕整个英国。"
乔治点了点头,好像是被说服了。他端起酒杯,喝了一口。
可他的手在抖。
租界里的英国侨民,还在喝下午茶。怡和洋行的俱乐部里,几个英国商人围坐在壁炉旁,喝着红茶,聊着伦敦的天气。一个老太太说:"段启年?那个中国军阀?他不敢打我们的。大英帝国的面子,他不敢不给。"
旁边一个年轻商人,嘴里应着,眼睛却往窗外瞟。窗外那些虎贲军的坦克,在夕阳下泛着冷光。他手里的茶杯,端了半天,没喝一口。
倒计时还剩最后二十分钟。
霍克坐在办公桌前。墙上挂着一个钟。秒针"滴答滴答"地走。
他没睡。他坐在那儿,眼睛盯着那个钟。每一声"滴答",都像踩在他心头上。
乔治在旁边坐立不安。他站起来,走了两步,又坐下。又站起来,又走两步。
"霍克,"他终于忍不住了,"他……他不会真打吧?"
霍克没回答。他盯着那个钟。
秒针走到最后一圈。
五点整。
天边忽然亮了。
不是太阳。是炮口焰。
虎贲军炮兵阵地上,两百门重炮同时开火。
炮口焰连成一条火龙,从东到西横贯天际。炮弹划过天空的尖啸声汇成一片,不是一声声的,是连续的、压过来的。大地在剧烈颤抖,租界里的玻璃窗"哗哗"地往下掉。
霍克在办公室里,被震得从椅子上摔下来。他爬起来,抱着头往桌子底下钻。乔治比他快,已经钻到桌子底下去了,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。
第一波炮弹,精准砸在领事馆楼顶。楼顶"轰隆"一声塌了,砖瓦碎片往下掉,砸在院子里。霍克在桌子底下,抱着头,只听见头顶上"哗啦啦"一片响,像有人在他头上拆房子。
"上帝……上帝啊……"乔治在旁边念叨。
第二波炮弹,砸在怡和洋行的仓库。仓库里堆着的棉布、棉纱,遇火就着。"轰"的一声,仓库变成一片火海。火光把半个租界都映红了。
租界里的英国侨民,从俱乐部里跑出来。那个喝下午茶的老太太,手里还端着茶杯,茶杯"啪"地掉在地上,碎了。她看着天边那条火龙,腿一软,坐在了地上。
"他……他真打了……"她念叨着,"他真打了……"
大沽口外海。
亨利准将在旗舰"肯特"号舰桥上,听见南边传来炮声。他举起望远镜,看见天津方向火光冲天。
他放下望远镜,对参谋长喊:"起锚!准备——"
话没说完,天上已经黑了。
两百架战机,从南边压过来。这次不是掠飞,是真打。
第一波炸弹,砸在"肯特"号甲板上。"轰"的一声,舰桥被炸掉一半。亨利准将被气浪掀倒在甲板上,耳朵里嗡嗡响。他爬起来,看见"肯特"号的前甲板已经烧起来了,水兵们往海里跳。
第二波炸弹,砸在旁边的"康沃尔"号上。康沃尔号舰桥被打成筛子,舰长当场死了。军舰失去控制,在海面上打转。
第三波,是鱼雷机。它们贴着海面飞,鱼雷"嗖"地扎进水里,直奔"沃克"号。沃克号刚想转向,鱼雷已经命中舰尾。"轰隆"一声,沃克号断成两截,五分钟就沉了。
打了二十分钟。
六艘军舰:两艘沉了——沃克号和另一艘驱逐舰;两艘伤了——肯特号和康沃尔号,拖着烟往南跑;两艘跑了——看见战况不对,掉头就跑。
亨利准将趴在肯特号的甲板上,看着那两艘跑掉的军舰,又看了一眼海面上漂浮的水兵尸体。
他打了二十五年仗,没打过这种仗。
"发报伦敦。"他的声音沙哑,"先遣队……覆灭了。"
天津英租界。
炮轰了二十分钟,停了。
租界里一片火海。领事馆塌了顶,怡和仓库烧成一片瓦砾,住宅区的玻璃全碎了,街上全是砖头和弹坑。
霍克从桌子底下爬出来,抱着头往地下室跑。乔治跟在后面,一边跑一边骂:"那个该死的豪厄尔!他他娘的为了几千块工钱,把我们全害死了!"
刚跑到地下室门口,前面传来"轰隆"一声。
一辆坦克,从租界铁栅栏门口碾过来。铁栅栏"哐当"一声,被撞成两截。坦克后面,是虎贲军的步兵,端着枪,压过来。
租界里剩下的英国海军陆战队员,还想抵抗。他们躲在沙袋后面,架起机枪,朝坦克开火。子弹打在坦克装甲上,"叮叮当当"地弹开。
坦克没停。它从沙袋上碾过去。机枪手被碾在履带底下。
陆战队员们一看,枪也不打了,举着手就跑。
天津码头。
豪厄尔是昨天晚上跑的。他听见虎贲军围了租界,连夜收拾行李,坐小船想从海河溜出去。他带了满满一箱钞票,还有他太太的首饰。
船刚开到海河入海口,就被虎贲军的巡逻艇拦住了。
巡逻艇上的军官,拿手电筒一照:"干什么的?"
豪厄尔还想装英国人,用英语说:"我是英国侨民,我要——"
军官一挥手:"拉上来。"
几个士兵把豪厄尔从船上拽下来。他的箱子"哐当"一声掉在甲板上,箱子摔开,钞票散了一甲板。
豪厄尔趴在甲板上,浑身发抖。他抬头看见那个军官,结结巴巴地说:"我……我是英国公民,我享有——"
军官没等他说完。他蹲下来,看着豪厄尔,说:"你开枪打中国人的时候,想过他们是公民吗?"
豪厄尔愣住了。
军官站起来,一挥手:"捆了。送前线指挥部。"
天津英租界,领事馆门口。
段启年是下午到的。他下了吉普车,站在领事馆门口,看着那面英国国旗——旗还挂在旗杆上,只是被炮火烧了半边。
徐长河跟在他后面。李震也在。
段启年看了一眼那面旗,没说话。他走到旗杆底下,伸手抓住旗绳,往下拉。
英国国旗落下来。
他又抬头,看着那根光秃秃的旗杆。他对徐长河说:"把虎头旗升上去。"
徐长河把一面虎头旗递过来。段启年接过来,亲手系在旗绳上。
他一下一下,把虎头旗升上去。
虎头旗在风里展开,猎猎作响。
周围的士兵们,看见那面旗,全都立正。有人开始喊:"虎贲军万岁!"
喊声一浪接一浪。
段启年站在旗杆底下,抬头看着那面虎头旗。他看了很久。
李震凑过来,低声问:"总座,接下来呢?"
段启年没回头。他看着那面旗,说:"香港的账,先记着。"
他顿了顿,又说:"现在,先把东北打下来。"
租界外的广场上。
那个死孩子的娘,站在人群里。她穿着一身孝,手里抱着那个相框。
她看着虎头旗升上去。她看着那些英国侨民被押着从领事馆里走出来。她看着那些英国兵举着手,排成一队,被虎贲军押着走。
她忽然"扑通"一声,跪在了地上。
她把相框举过头顶。相框上沾了灰——刚才炮轰的时候,灰从天上落下来,落在相框上。她用袖子,一点一点,把灰擦干净。
相框里,是她两个儿子的照片。一个七岁,一个九岁,咧着嘴笑。
她看着照片,嘴唇动了动。
"儿啊。"她的声音很轻,"妈看见了。"
"英国人,挨揍了。"
"你们……能闭眼了。"
旁边那个老工人,站在她身后。他没说话,他只是把自己手里那条"还我工友"的白布,慢慢放下了。
他看着那面虎头旗,眼泪顺着满脸的褶子往下淌。
南京,委员长官邸。
陈诚拿着天津急电,推门进来。他这次进门,连报告都忘了喊。
"委员长!天津……天津打起来了!"
委员长正在看一份经济报告。他抬起头:"怎么了?"
"段启年……段启年炮轰了英租界。"陈诚的声音在抖,"英国两艘军舰沉了,两艘伤了,两艘跑了。英租界……被占了。"
委员长"啪"地站起来。他在屋里来回走了两步,忽然骂了一句:"他他娘的疯了!他真敢打!"
何应钦站在旁边,脸色发白。孔祥熙更是急得满头汗:"委员长!完了完了!英国肯定要报复!英国一报复,美国肯定跟着!我们跟英国的借款——"
"够了!"委员长一抬手,打断他。
他走到窗前,看着外面。街上,学生们又在游行。这次他们喊的口号变了——"段总座为工人伸冤!"
委员长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慢慢转过身,嘴角扯了一下。
"……他打了。"他说,"真打了。"
他走回椅子上坐下,端起茶,喝了一口。
"那我们就,看看。"他说,"看看英国能把他怎么样。"
长春,关东军司令部。
坂垣征四郎站在地图前,看着那份天津急电。
他看完,沉默了很久。然后他慢慢把电报放下,对参谋长说:"段启年打英国了。"
参谋长一愣:"大将,那……那我们——"
坂垣走到窗前,看着外面。长春的冬天,雪下得正紧。
"机会。"他说,"段启年打英国,他就得罪了整个西方。他现在要跟英国耗,他就没空管东北。"
他转过身,眼睛里闪着光:
"给各师团发报。连夜增兵。锦州、沈阳、长春,所有部队进入一级战备。"
"段启年打英国,我们就把东北,重新经营起来。"
天津,英租界。
段启年站在领事馆门口,看着那面虎头旗。徐长河在旁边说:"总座,伦敦那边来了回电,说要三天之内,我们撤出租界。"
段启年冷笑了一声。
"三天?"他说,"让他们看着办。"
他转身,上了吉普车。吉普车启动,从租界门口开出去。车窗外,天津百姓站在路边,看着他。有人跪下来磕头,有人举着虎头旗喊万岁。
段启年没回头。
他看着前方——前方是北平,北平再往北,是东北。
他低声说了一句:
"英国的账了了。下一个,是东北。"
车窗外,天津的风,把虎头旗吹得猎猎作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