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,杀机凛冽。
徐有贞裹紧狐裘,与按刀而行的石亨并肩,目光死死锁定前方的南宫宫门。
“兵部那边已经压下了,于谦今夜调不动一兵一卒!”徐有贞声音发紧,透着狂热。
“陛下病倒三日,这便是天赐良机!”
石亨脸上肌肉抽动,狞笑道:“撞开南宫门,迎太上皇复位!这泼天的从龙之功,就是你我的!”
数百名心腹私兵甲胄铿锵,沉闷的脚步声在长街上汇成死亡的鼓点。
然而,当他们绕过街角,所有人的脚步都戛然而止。
紧闭的宫门前,空无一人。
不,有两个人。
一个身着绯红官袍的老者,身形枯瘦,脊梁却如一杆标枪,直刺苍穹。
他身旁,站着一个少女,薄氅下身姿纤弱,正百无聊赖地抛着一枚乌黑的令牌。
“于谦?”石亨瞳孔一缩,五指猛地攥紧了刀柄。
徐有贞脸色变幻,但还是强作镇定,上前一步,皮笑肉不笑地拱手:“于少保深夜至此,莫非也是心向太上皇,为我大明社稷而来?”
于谦纹丝不动,目光仿佛穿透了宫门,落在更深的地方。
“大明的社稷,不是靠撞门撞出来的。”
那少女停下抛令牌的动作,清冷的眸光扫过黑压压的私兵。
“无诏调兵,私围宫禁,按律,当以谋逆论处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却像冰针扎进每个人的耳朵。
徐有贞眼中闪过一丝不耐,根本没把这少女放在眼里,厉声道:“于少保,我等是为社稷清君侧!你若执意顽抗,休怪我等刀剑无眼!石将军,动手,莫要误了吉时!”
“挡我者死!”
石亨长刀出鞘,雪亮的刀光撕裂夜色。
“杀!”
数百私兵如狼群般呼啸着冲了上去。
李丽质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师父说过,大明的兵,是用来杀敌的,不是用来内耗的。”
她抬手,那块乌黑令牌脱手飞出,悄无声息地落在众人与宫门之间。
没有巨响,没有光华。
令牌落地的瞬间,冲在最前的数十名私兵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叹息之墙,身躯诡异地向内对折,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,而后如破布口袋般倒飞而出,砸进厚厚的积雪中,悄无声息。
死寂。
剩下的私兵骇得魂飞魄散,双腿如同灌了铅,再不敢挪动分毫。
徐有贞和石亨连退数步,面如死灰。
“妖……妖术!”
李丽质收回目光,看向于谦:“外面清净了,里面的事,该了结了。”
南宫,寝殿。
浓重的药味混杂着死亡的气息。
朱祁钰靠在软枕上,面色灰败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残破的风箱声。他的目光扫过床前那个身穿灰布长衫的古怪男子,又落在被“请”到一旁的兄长朱祁镇身上。
“朕……还活着。”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。
王莽手里拿着一份刚写好的文书,神情淡漠得像个局外人。
“陛下是还活着,但太医说,您的龙体撑不过这个冬天了。”
他将文书在桌上摊开。
“外面,徐有贞和石亨已经带人准备撞门了。为了抢拥立之功,他们什么都做得出来。”
朱祁镇被关了七年,对外事一无所知,此刻只觉心惊肉跳:“你……你到底是什么人?”
“一个让大明别再流血的过客。”王莽敲了敲桌案,“现在,皇位必须和平交接。”
他看向朱祁钰,眼神锐利。
“陛下,您心里清楚,皇太子年幼,您一旦殡天,这皇位终究要还给太上皇。您现在真正怕的,不是丢了皇位。”
朱祁钰的目光颤抖着,越过王莽,落在朱祁镇身上。
“朕怕……什么?”
“您怕太上皇复位,会清算当年拥立您的所有旧臣。”王莽一针见血,“尤其是于谦!”
朱祁钰身体剧震,浑浊的泪水从眼角滑落。
“于谦……于谦有功于社稷啊!若无他,朕……朕退位,他必死无赦!”
朱祁镇脸色一白。
他恨过于谦,但他也知道,于谦保住了朱家的江山。
王莽将那份文书推到朱祁镇面前。
“所以,今夜没有夺门之变。太上皇,您当着景泰皇帝、内阁、宗室的面,立个誓。”
朱祁镇低头,文书上字字诛心:复位之后,永不因迎立之争罪责于谦,永不清算景泰旧臣。
“朕若不立誓呢?”朱祁镇拳头攥得发白。
“不立?”王莽笑了,笑意冰冷,“太上皇,我劝您想清楚。外面那位,耐心不太好。她若是不高兴,今夜之后,京城里或许就不再有徐有贞和石亨这两个人,甚至……不再有您这位太上皇。没人能保住一个死人登基。”
朱祁镇沉默了。
他看着病榻上奄奄一息的弟弟,七年圈禁的岁月在脑中闪过。
他深吸一口气,举起右手:“朕,朱祁镇,对天……”
话音未落,面前的文书竟无风自动,飘浮于半空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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