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章 天亮之后(1 / 1)

虞冷禾是被正午的阳光晃醒的。

她睁开眼,陌生的天花板,陌生的吊灯,陌生的深灰色床单。

窗帘没拉严,一道白光劈在床尾。

她盯着那道光看了几秒,然后掀开被子看了一眼自己——空的。

身体某个部位传来钝钝的酸痛,不剧烈,但足够让她停下动作。

床头放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。

墨绿色连衣裙,上边放着一套还没拆吊牌的内衣。

再旁边是一杯温水,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,应该是刚倒不久,水杯旁还有一个没拆封的药盒。

她试着回忆昨晚,记忆只停留在零星的碎片——冷调雪松的气味、按在她唇上的指腹、后颈被扣住的力度。

其余的是一片模糊的潮汐感,像一整夜都浮在水面上,被浪推着走,沉沉浮浮,分不清多少次。

每次以为靠岸了,又被下一波浪卷走。

她只记得中间短暂地睁开过一次眼睛,黑暗里有人把她翻了个身,手掌贴着她汗湿的后背,力道比她想象中轻得多。

她还想看清那个人的表情,眼皮已经沉得撑不住,又坠进了那片温热的水里。

卫生间里传来水龙头的声音,持续了大概十秒,然后停了。

门被推开。

走出来的人逆着光,衬衫只系了最下面两颗扣子,袖子卷到小臂,发尾还在滴水。

浅色瞳孔在正午的光线里颜色更淡,下颌线绷着,虎口上有一个还没消的齿痕。

虞冷禾脑子里嗡了一声。

桓越舟!!

他看见她睁着眼睛,脚步顿了一瞬。

“醒了。”

嗓音哑着。

“嗯。”

她攥着被子的手指收紧了一点。

扫了一眼床头的衣服和内衣,又看了看他。

他在她开口之前移开目光,靠在窗边。

“衣服是早上让人送来的。你裙子不能穿了。”

“昨晚,谢谢桓总……”她说。

他靠在窗边,听到这三个字时手指在窗台上轻轻叩了一下,随即动作顿住。

大概没想到她会道谢——不是客套的“谢谢”,而是简短的、直接的、没有多余解释的。

他偏过头,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不到一秒,短暂而直接,像在确认一份公事交接已完成。

她迎上那道视线,没有躲,也没有笑。空气在两人之间凝滞了一拍,然后各自移开。

“今天不用去公司了。医生昨晚来看过,药效退了就没事了。”

解药就在旁边,当然没事。

她在心里把这句话翻了个面,没说出来。

不过他说“好好休息”的时候没看她的眼睛,视线落在床头那杯水上,像在跟水杯交代医嘱。

她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杯水,扫了一眼水杯旁那个没拆封的药盒,又看向他,应声道:“桓总放心,药我会吃的。”

有些话放在天亮之后,太轻了是敷衍,太重了是越界。

他站在窗边,她靠在床头,中间不过几步的距离,但谁都没有往那边挪一寸。

虞冷禾说完,他没再言语,转身朝楼下走去。

门合上了。

不一会传来汽车启动的声音。

桓越舟离开了。

虞冷禾在床上坐了一会儿。

有些人就是这样——做过最亲密的事,天亮之后面对面站着,中间隔的距离比陌生人还远。

她在心里把这句话默念了一遍,发现自己并不难过。

她也是这种人。

他们之间的账还没算清楚——他厌了她那么久,她怼了他那么多回,一晚上不会改变任何事。

但他们之间的账,也不再是原来那本账了。

下床穿衣服。

内衣拿起来看了看,套上去之后发现确实是她习惯的尺码和款式。

让人一大早送衣服过来,连内衣的尺码都报得一字不差——做这种事还挺顺手。

她把吊牌扔进床头柜旁边的垃圾桶,套上墨绿色连衣裙。

拉链在背后,反手拉了一半卡住,挣了几下才拉到顶。

裙子是修身的剪裁,腰线收得刚刚好,裙摆落在膝下。

不是她平时穿的短款,但长度把昨晚膝盖上的淤青遮得干干净净。

她拿起那盒事后药,拆开铝箔,掰出一颗,就着那杯已经凉透的水吞了下去。

放下杯子,她走到浴室镜子前,打算整理领口。

手指刚碰到领子就停住了。

脖子上全是吻痕!!

锁骨、颈侧、耳根下方,深深浅浅的暗红色印记一路蔓延进领口,像被人拿画笔描了一遍轮廓。

她盯着镜子里自己的,终于明白他为什么让她今天别去公司,也明白了那句“好好休息”的真正意思。

他不是体贴——是知道她这副样子根本出不了门。

她在心里暗暗骂自己。

骂自己昨晚没留半分力气拦他——虽然当时她大概也拦不住。

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,翻到通话记录。

最近通话第一条:桓越舟。

通话时间——21:12。

她闭了闭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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