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砰——!”
最后一盏高功率聚光灯的灯罩,在宋玉琦的正上方炸裂。
炽热的玻璃碎片砸在黑色的重力感应垫上。
溅起几点微弱的火星。
演播厅陷入了绝对的黑暗。
像是一块巨大的黑布,蛮横地罩住了所有人的头脸。
四周墙壁上的红色激光发射器,发出一阵微弱的电流短路声。
“滋啦。”
交织在空气中的死亡红网,闪烁了两下。
彻底熄灭。
那首缠绵的小提琴曲被生生掐断。
音响里只剩下一片刺耳的忙音底噪。
密不透风的钢铁牢笼,在这一秒,变成了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盲盒。
“开灯!备用电源呢!”
严敏的声音在黑暗的角落里响起。
嗓子劈得厉害,带着浓浓的哭腔。
他趴在配电箱后面,肥胖的手在黑暗中胡乱摸索。
手指被生锈的铁皮划了一道口子,渗出一点血。
他疼得直吸凉气,却连缩手都不敢。
“夜视仪!打开夜视仪!”
络腮胡队长在二楼灯光架上大吼。
他猛地拉下头盔上的双目夜视仪。
镜头贴着眼睛。
但屏幕里没有出现熟悉的绿色成像。
一片惨白的雪花点。
强烈的定向电磁干扰信号,把军用夜视仪的图像处理芯片烧成了废铁。
“瞎了!夜视仪没用!”
络腮胡队长一把扯下夜视仪,狠狠砸在铁架子上。
塑料外壳碎裂。
“收缩阵型!向中央靠拢!”
一百多名雇佣兵在黑暗中彻底乱了套。
平时引以为傲的战术素养,在失去视觉的密闭空间里,变成了致命的累赘。
“别开枪!前面是自己人!”
一个壮汉撞到了队友的后背。
突击步枪的枪管磕在防弹陶瓷板上,发出沉闷的撞击声。
他吓得猛地缩回手,食指死死别在扳机护圈外面。
生怕走火。
一旦在这个环境里开第一枪。
流弹会在墙壁上反弹,把这里变成一个互相屠杀的绞肉机。
没人敢冒这个险。
沉重的战术靴踩在木地板上。
“咚咚咚。”
脚步声杂乱无章,像是一群没头苍蝇在乱撞。
有人踩到了地上的碎玻璃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有人踢翻了刚才拆下来的铝合金百叶窗,金属砸在地上,声音在黑暗中被无限放大。
宋玉琦坐在红木椅子上。
她没有动。
双手依然死死交叠在膝盖上。
酒红色的丝绒晚礼服已经被冷汗浸透。
湿黏的布料贴着后背。
冷风从缝隙里漏进来,吹得她起了一身细密的鸡皮疙瘩。
她瞪大眼睛。
眼前是一片纯粹的黑。
连一丝光晕都捕捉不到。
她能听到周围那些雇佣兵粗重的呼吸声。
能闻到空气里浓烈的枪油味。
还有电焊钢板留下的那股焦糊的铁锈气。
这些味道混合在一起,闷得她胃里一阵阵泛酸。
脖子上的“繁星”项链很沉。
那颗拇指大小的蓝钻,贴着她的锁骨。
钻石的温度降得很低。
像是一块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石头。
硌着她温热的皮肤。
她的心跳快得吓人。
“咚,咚,咚。”
心脏撞击着胸腔,连带着耳膜都在震动。
他来了吗?
他在哪?
宋玉琦咬着下唇,齿尖又尝到了一点血腥味。
黑暗的掩护下,重力感应地板完全失去了作用。
因为到处都是慌乱踩踏的战术靴。
红外线网格也成了一堆废铁。
这个号称连苍蝇都飞不进来的铁桶。
被他用最简单的物理断电和电子干扰,直接捅成了一个破网。
所有的现代高科技防御设备,在绝对的黑暗面前,沦为了一堆破铜烂铁。
突然。
宋玉琦的鼻翼微弱地动了一下。
在四周浓烈的汗臭和枪油味中。
一丝很淡的味道,顺着空气的流动,钻进了她的鼻腔。
很干净。
那是一股廉价薄荷糖的清凉。
混合着黄浦江畔特有的、那种潮湿的夜风气息。
宋玉琦的背脊猛地僵住了。
交叠在膝盖上的双手,十根手指死死抠进手背的肉里。
指甲掐出深深的月牙印。
指节发白。
她认识这个味道。
这三天,她在燕京的高铁监控里。
在那个被砸烂的咖啡杯边。
在更久远的三年前,那个漏雨的出租屋里。
她闻过无数次。
那是林千夜身上的味道。
他进来了。
他真的进来了。
穿过了几十道锁死的铁门,穿过了一百多杆上膛的突击步枪。
在这个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深渊里。
他就像一个没有实体的鬼魅。
视所有武装力量于无物。
前方的黑暗中。
空气流动的风向变了。
宋玉琦感觉到,有一堵无形的墙,正在向她靠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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