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掘地三尺……也要把他给我挖出来!”
严敏嘶哑的咆哮,顺着全城的广播系统,砸在魔都的夜空里。
尾音还在空气中震荡。
黄浦江畔,防空警报轰然拉响。
凄厉的嗡鸣声撕裂了云层。
长长的警报音高低起伏,像是一把钝锯,来回切割着这座千万人口的超级都市。
魔都沸腾了。
几百辆黑色的防暴车冲出各大分局的大门。
车顶的红蓝爆闪灯疯狂闪烁,把街道两旁的玻璃幕墙映得一片血红。
刺耳的警笛声连成一片,盖过了所有的城市底噪。
轮胎在柏油路面上疯狂摩擦。
焦糊的橡胶味在空气中迅速弥漫。
大批全副武装的特勤从车上跳下来,黄黑相间的阻车钉被粗暴地甩在马路中央。
金属尖刺在路灯下泛着冷光。
广电大厦外墙。
七十米高空的维修通道里。
狂风夹着江面的水汽,刀子一样刮在钢架上。
林千夜双手抓着冰冷的钢索。
白色的燕尾服已经被夜露打湿,贴在背上。
他没有用任何安全搭扣。
全凭十根手指的抓握力,吊在悬空的轨道边缘。
风压很大,吹得钢索微微晃荡。
他双腿夹住垂直的检修管道,掌心略微松开力道。
身体顺着钢管快速向下滑落。
特制的白手套和生锈的金属剧烈摩擦。
掌心传来一阵滚烫的灼烧感。
一股棉布烧焦的味道飘进鼻腔。
林千夜咬紧牙关,下颌骨崩出一条硬朗的线条。
他没有减速。
滑落了大概五十米。
脚底碰到了实处。
这是一处位于大厦五楼的空调外机检修平台。
平台很窄,只有不到一米宽。
地上积着一层厚厚的黑灰和鸽子粪便。
林千夜蹲下身。
他大口喘着气,胸膛在冷风中起伏。
双手摘下那双已经磨破底的白手套,随手塞进裤兜。
掌心红了一大片,隐隐渗出一点血丝。
他拉开脚边的黑色双肩包。
脱下那件扎眼的白色燕尾服。
连同那条价值连城的蓝钻项链,一起塞进了背包的最底层。
他换上了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连帽卫衣。
外面套上一件没有任何标志的深色休闲夹克。
一条普通的黑色直筒牛仔裤。
脚上踩着一双旧运动鞋。
林千夜从包里摸出一顶黑色的鸭舌帽。
扣在头上。
帽檐压得很低,挡住了大半张脸。
他在平台上抓了一把积灰,在双手上搓了搓。
抹在脸颊和脖子上。
他调整了呼吸。
挺直的脊背慢慢垮了下来。
双肩微缩。
整个人瞬间失去那种高高在上的凌厉气场。
变成了一个刚加完夜班、疲惫不堪的普通打工人。
平台下方是一条偏僻的防火巷。
林千夜单手撑着生锈的栏杆,翻身跃下。
运动鞋落在满是泥水的巷子里。
溅起几滴黑色的污水,打在牛仔裤的裤腿上。
巷子里弥漫着一股发酸的泔水味。
他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把双肩包单肩挎在背上。
拖着步子,一步一步走向巷子外的主街。
刚走出巷口,刺眼的强光迎面扑来。
主街上已经乱成了一锅粥。
双向八车道的马路被彻底堵死。
汽车的喇叭声响成一片,司机们烦躁地探出头大骂。
“干什么呢!大半夜封路!”
“让不让人回家了!”
前方五十米外的十字路口。
三辆重型防暴车横在马路中央。
十几名端着防暴枪的特勤,躲在半人高的透明盾牌后面。
路边架起了四台高功率的探照灯。
雪白的光柱把整个路口照得像白昼一样刺眼。
几个交警正在挨个敲开被堵车辆的车窗。
核对身份证,检查后备箱。
连底盘都被拿着反射镜的特勤仔细扫过。
林千夜站在路边的一棵法国梧桐树下。
树叶的阴影挡住了探照灯的余光。
他把双手插进夹克的口袋里。
看着那道密不透风的钢铁防线。
严敏这次是下了血本。
不仅是查车,连路过的行人也被强行拦在警戒线外。
几个便衣拿着手持式人脸识别仪。
对着每一个试图通过路口的男人的脸进行扫描。
走不过去。
打车更是做梦。
这种拉网式的排查,没有任何死角可以钻。
“嗡嗡嗡——”
头顶的天空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声。
声音很大,压过了街上的汽车喇叭。
周围高楼的玻璃幕墙都在跟着微微震动。
林千夜没有抬头。
但他能感觉到空气中气流的剧烈变化。
一阵强风从天上压了下来。
吹得路边的塑料袋和落叶漫天乱飞。
三架涂着警用标志的重型直升机。
从黄浦江的方向呼啸而来。
品字形编队,压得很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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