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色的对讲机垂在身侧。
塑料外壳一下一下,撞着宋玉琦大腿外侧的枪套。
发出闷闷的“哒、哒”声。
她站在冷风里。
肩膀抖得很厉害。
不是因为北方的秋风冷。
那种从骨髓缝里往外冒的寒气,冻得她牙关直打架。
上下牙齿磕碰着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巨大的铁皮广告牌横在柏油路上。
边缘砸碎了路沿石。
红色的铁锈味混着下水道的淤泥腥气,直往鼻腔里钻。
宋玉琦低着头。
目光越过地上的铁皮,死死盯着几步外的那条幽暗胡同。
那个半枚带着泥水的运动鞋脚印,还印在青石板上。
泥水边缘在风中慢慢变干。
“吱——!”
刺耳的轮胎摩擦声撕裂了街道的死寂。
两辆重型防暴车在十字路口猛地刹停。
车身剧烈摇晃了一下。
还没等车停稳。
车门被人从里面一脚重重踹开。
冷锋跳了下来。
战术靴砸在路面的积水洼里。
泥水溅起半尺高,打在他的黑色作训裤上。
他那条挂着石膏的左臂,用一根新的黑色绷带吊在脖子上。
石膏上全是之前在地下车库蹭到的灰。
右手拎着一把防暴枪。
枪托抵着腰侧。
“这边!把探照灯打过去!”
冷锋大吼一声。
嗓子哑得像是在吞粗砂纸。
几十个全副武装的特勤队员从车上涌下来。
皮靴踩踏地面的声音密集如雨。
几道高功率手电的白光,瞬间切开了胡同口的黑暗。
冷锋大步流星地走过来。
他满头是汗。
汗水顺着脸颊上那道紫红色的刀疤往下淌,砸在防弹背心上。
他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两个安保人员。
“宋指挥!”
冷锋走到宋玉琦身边,停下脚步。
他胸口剧烈起伏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
肺泡里发出拉风箱一样的呼哧声。
他顺着手电筒的光柱,一眼就看到了地上的那个脚印。
冷锋猛地蹲下身。
右手摸了一下青石板上的泥水印记。
指肚在手指间搓了搓。
“泥还没干。”
冷锋猛地站起身,转头看向胡同深处。
满是血丝的眼睛里爆出一团凶光。
“他刚走不到一分钟!跑不远!”
他抓起挂在胸前的对讲机。
大拇指死死按住通话键。
“一队封死胡同北口!二队跟我进!”
“把保险全打开!严导发话了,死活不论!”
“咔咔咔。”
身后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枪栓拉动声。
黄澄澄的子弹被推入枪膛。
清脆的金属撞击音,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尤为刺耳。
冷锋端起防暴枪。
右脚迈出,就要往胡同的阴影里扎。
“站住。”
一个极轻的声音,在冷风中响起。
声音不大,带着明显的沙哑和颤音。
冷锋的脚步一顿。
他转过头,有些不耐烦地看着宋玉琦。
“宋指挥,严导的死命令下了。”
冷锋咬着后槽牙,腮帮子上的肌肉硬得像石头。
“现在不是讲规矩的时候。再拖半分钟,这孙子就又融进下水道里了!”
宋玉琦没有看他。
她慢慢转过身,挡在了胡同的入口处。
酒红色的丝绒裙摆拖在泥水里。
吸饱了脏水,变得沉重不堪。
那件黑色的战术外套上,被广告牌划出的大口子随风翻卷着。
露出里面白皙的肩膀皮肤。
她伸出右手。
拦在冷锋的胸前。
“我叫你站住。”
宋玉琦抬起头。
那双红肿不堪的眼睛,直勾勾地盯着冷锋。
冷锋愣住了。
他看着面前这个女人。
宋玉琦的脸色惨白得像是一张纸。
嘴唇上结着暗红色的血痂,还在微微发着抖。
但那只拦在他胸前的手臂,却僵直得没有一丝退让的意思。
“你疯了?”
冷锋压低声音,语气里透着一股暴躁。
“他刚刚拿走了你的项链!他把我们整个队伍当猴耍!”
“你现在拦着我?”
宋玉琦没有反驳。
她的手指慢慢蜷缩,收成一个紧紧的拳头。
黑色的半指战术手套上,沾着刚才捡砖头时留下的红砖粉末。
粗糙的颗粒磨在掌心里。
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。
这阵刺痛,顺着神经末梢,一路扎进了她的心脏。
她脑子里全是三年前的画面。
魔都的雨夜。
那张皱巴巴的胃部恶性肿瘤诊断书。
他把所有的存款换成了一张汇给经纪公司的转账单。
然后一个人,雇了个群演,演了一出最拙劣的背叛。
消失在茫茫大雨里。
他连死都要死得那么安静。
不给她留一点负担。
今天。
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十字路口。
在严敏下达了“死活不论”的绞杀令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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