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!”
嘶哑的女声在废弃的长廊里轰然炸开。
撞击着两侧剥落的石灰墙皮。
带起一阵沉闷的嗡嗡回音。
走廊里刮过一阵干冷的夜风。
卷起地上的几片碎纸屑和枯黄的树叶。
叶子擦着地砖,发出干瘪的沙沙声。
冷锋僵在原地。
他端着防暴枪的双臂像是被焊死在了半空。
防毒面罩下,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。
宋玉琦张开双臂。
酒红色的丝绒裙摆拖在满是泥污的碎玻璃上。
她那张被眼泪冲刷得斑驳不堪的脸,迎着几十道刺眼的强光手电。
没有半点退缩。
冷锋的牙齿咬得咯吱作响。
他右手的食指搭在扳机护圈边缘,指肚上全是滑腻的冷汗。
他不敢扣下去。
那是最高追捕官。
是背靠着顶级资本、在几亿人面前拥有绝对豁免权的天后。
几十道红色的激光瞄准线。
在宋玉琦黑色的战术外套上乱晃。
特勤队员们面面相觑。
最前面的盾牌手慢慢把手里的透明防暴盾砸在地上。
枪口跟着往下压了半寸。
没人敢在一场综艺里,把枪口对准一个拿命护人的疯女人。
空气里的枪油味和土腥气混杂在一起。
闷得让人喘不上气。
“啪嗒。”
一声清脆的塑料撞击声。
在死寂的走廊里突兀地响起。
角落里,那个穿着破烂白大褂的老医生松开了手。
手里拎着的蛇皮编织袋掉在地上。
袋口散开。
几个干瘪的矿泉水瓶滚了出来,撞在墙根的踢脚线上。
老医生没有去捡瓶子。
他那双布满褐斑的枯手,在白大褂的下摆上胡乱搓了两下。
擦掉掌心的泥土。
他往前迈了一步。
脚上的黑布鞋踩碎了一块安瓿瓶的玻璃碴。
发出刺耳的碎裂音。
他走到冷锋的防暴枪管侧面。
伸出那只干瘦的手,按在冰冷的黑色枪管上。
往下轻轻压了压。
冷锋没有反抗。
顺着老人的力道,把枪口彻底垂向了地面。
“作孽啊。”
老医生叹了一口气。
这声叹息很重,顺着漏风的牙缝挤出来。
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苍凉。
头顶上方。
那架悬停的黑色军用无人机,机腹下的高敏拾音器闪烁着红光。
它忠实地捕捉着这道叹息。
顺着卫星链路,同步推送到全世界的播放终端。
老医生推了推鼻梁上那副摔裂了半边镜片的老花镜。
他抬起头。
视线越过宋玉琦颤抖的肩膀。
看向靠在414病房门框上的林千夜。
林千夜低着头。
鸭舌帽的帽檐挡住了上半张脸。
灰色夹克的衣角在风里微微晃动。
他的左手死死捏着大腿侧面的布料,指节泛出渗人的青白色。
“你们带这么多人,拿着枪,来抓他?”
老医生摇了摇头。
浑浊的眼球里布满浑浊的泪水。
“他不是什么通缉犯。”
“他是个真正的苦命人啊。”
老医生的嗓子干涩得厉害。
他咽了一口干沫。
喉结在瘦骨嶙峋的脖颈上艰难地上下滑动。
冷锋站在原地。
他脸上的刀疤不再扭曲,而是透着一股茫然。
特勤队员们看着这个苍老的身影。
听着那干瘪的嗓音。
“三年前的冬天。”
老医生转过身,干枯的手指指向长廊尽头的那扇破木门。
那是水房的方向。
“这地方的暖气早就停了。”
“水管子冻得裂开,满地都是结着冰碴子的脏水。”
“他就是在那天晚上来的。”
老医生看着宋玉琦。
看着她那张满是泪痕的脸。
“他穿着一件单衣,外套都湿透了。”
“他拿着一张单子,蹲在那个水房的角落里。”
“我下夜班走过去,手电筒照到他。”
“他整个人缩成了一团,像只被冻僵的死猫。”
宋玉琦的肩膀剧烈地抽搐了一下。
她双手死死捂住嘴。
牙齿咬着黑色的战术手套,把呜咽声硬生生闷在喉咙里。
“胃部恶性肿瘤,晚期扩散。”
老医生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。
一字一句。
砸在坚硬的水泥墙上,砸在所有人的鼓膜上。
“那种病到了后期,癌细胞会把胃壁全部吞噬。”
“胃液倒流,连喝一口凉水,都像是在吞刀子。”
“他疼啊。”
老医生眼角的眼泪滚了下来。
砸在白大褂的领口上,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。
“他疼得在满是冰碴子的地上打滚。”
“额头撞在暖气片上,撞出一片血。”
林千夜靠着门框。
他慢慢闭上了眼睛。
下颌线绷得死紧,脸颊上的肌肉在轻微地跳动。
他不想让任何人听到这段过去。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