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3章 那些痛入骨髓的日夜,他是怎么熬过来的(1 / 1)

他站得笔直。

背脊像是一杆宁折不弯的标枪。

但在那狂暴的夜风中,宋玉琦却看清了他右腿轻微的颤抖。

那是刚才被她死死抱住、强行挣脱时,撕裂了烫伤的皮肉。

暗红色的液体顺着粗糙的工装裤管,一滴一滴往下淌。

砸在窗台白色的瓷砖上。

留下一串触目惊心的血印子。

宋玉琦的胃里猛地一阵抽搐。

她张开嘴,大口大口地吞咽着冰冷的空气。

试图压下那种几乎要将她撕裂的绞痛。

“十个亿……”

“玩命的通缉犯……”

“我们早就不是一条路上的人了。”

林千夜刚才那些冷酷无情的话语,还在走廊里来回激荡。

每一个字,都像是一枚生锈的钢钉。

顺着她的耳膜,硬生生地砸进脑子里。

但宋玉琦此刻听着这些话,只觉得荒谬。

一种撕心裂肺的荒谬感。

如果他真的是个只认钱的亡命徒。

他为什么要把那笔转账单藏在档案袋的最底端?

为什么要在这个到处都是红外线和实弹的废墟里,回头给她扔那块救命的红砖?

为什么在刚才推开她的时候,那只手还要刻意避开她肩膀上的伤口?

他在撒谎。

他在用一种最拙劣、最伤人的方式,逼她放手。

宋玉琦的双手按在满是灰土的地面上。

掌心压到了一块碎裂的安瓿瓶玻璃。

尖锐的玻璃碴直接扎进了黑色的半指战术手套。

刺破了皮肉。

温热的血水瞬间涌了出来,顺着手套的尼龙纹理蔓延。

她感觉不到疼。

和胸腔里那种被人用钝锯来回拉扯的闷痛相比,手上的伤口甚至连瘙痒都算不上。

老医生刚才那沙哑干瘪的哭腔。

像是开了闸的洪水,疯狂地灌进她的脑子。

“他疼得在满是冰碴子的地上打滚。”

“额头撞在暖气片上,撞出一片血。”

宋玉琦闭上眼睛。

眼泪顺着眼角疯狂地往下砸。

砸在沾满灰土的地砖上,晕开一团团深色的泥渍。

她仿佛看到了三年前的那个冬天。

北方的风比现在还要冷。

这家废弃的传染病医院里,连暖气管都冻裂了。

林千夜就缩在楼下那间又黑又冷的锅炉房里。

没有被子。

没有暖炉。

只有一堆沾着黑灰的煤渣。

他穿着那件单薄的白衬衫。

那是她用第一个月的实习工资给他买的。

上面沾满了泥水和胃里吐出来的胆汁。

癌细胞在吞噬他的内脏。

那种痛楚,是成千上万只蚂蚁在啃咬神经末梢。

他疼得满地打滚。

手指死死抠进冻硬的煤渣地里。

指甲一根根断裂,十指连心。

鲜血混着黑灰,把地面挠出十道深深的血沟。

他为什么不喊?

他嘴里死死咬着那半截拖把的木头棍子。

把牙龈咬得崩裂。

血顺着下巴往下流。

因为他怕被人拍下来。

怕她看到了会哭。

宋玉琦猛地睁开眼。

她咬着牙。

上下牙齿剧烈地磕碰在一起,发出咯咯的响声。

她恨自己。

恨自己这三年来的自以为是。

她以为自己站在聚光灯下,是靠着自己的拼命。

她以为那五十万的违约金,是老天给她的运气。

她以为自己在媒体面前嘲讽那个“没出息的前男友”,是一种大仇得报的痛快。

原来她的运气,是这个男人用命换来的。

原来她的光环,底色全是他的鲜血。

“七十斤的氧气瓶……”

宋玉琦低声呢喃着,嗓音嘶哑得像是一张破损的砂纸。

“你扛着它,在楼梯上跪着爬……”

她看着林千夜此刻站在窗台上的双肩。

那件灰色夹克的肩膀处,显得有些单薄。

那里曾经被粗糙的麻绳勒得血肉模糊。

烂到了骨头。

只是为了换一盒快过期的曲马多止痛片。

那种痛入骨髓的日日夜夜。

一千多个黑夜。

在没有她的北方,在没有光的废墟里。

他是怎么熬过来的?

他熬过了地狱的剥皮抽筋。

他熬过了死神的宣判。

他拖着这具千疮百孔的身体,在三年后重新站起来。

然后呢?

他又站到了几十把防暴枪的包围圈里。

站在了资本打造的天罗地网中。

替她吸引所有的火力。

宋玉琦的呼吸越来越急促。

肺泡在冰冷的空气刺激下,发出轻微的啸鸣声。

喉咙深处涌起一股浓烈的铁锈味。

她终于明白了。

为什么他面对冷锋的八极拳,面对五十把防暴枪,连眼皮都不眨一下。

一个在煤渣堆里咬碎了木棍、把生死熬成了一锅苦水的男人。

这世上还有什么东西能让他害怕?

他连死都不怕。

但他怕她脏了手。

怕她被这档节目背后的资本漩涡卷进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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