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哐当!”
厚重的红木书房门被重重地关上。
那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,仿佛斩断了这栋小楼里某种长久以来压抑的无形枷锁。
江镇国像是一根被瞬间抽去了所有钢筋铁骨的软泥,颓然地跌坐在那张宽大的真皮沙发上。
这位在沙场上指挥千军万马都不曾皱过一下眉头的战区总司令,此刻看起来,就像是一个被抽空了灵魂的孤寡老人。
他那双常年握枪、布满厚厚老茧的双手,无力地垂在膝盖上,微微颤抖着。
刚才江野临走时那决绝的眼神,和那句“我的命我自己做主”,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,在他那颗已经千疮百孔的心脏上疯狂地来回拉扯。
“老江。”
苏婉走到江镇国身边,挨着他坐下。
她没有像普通的家庭妇女那样歇斯底里地哭闹,也没有责怪丈夫刚才想要动手的粗暴举动。
这位在商界翻手为云、执掌着千亿级军工企业帝国的铁娘子。此刻,只有作为一位母亲、一位妻子的似水柔情与坚韧。
苏婉伸出那双保养得极好的手,轻轻覆在江镇国那双颤抖的大手上。
“别怪小野了。”
苏婉的声音很轻,却透着一股不可动摇的力量。
“这三年来,你把他当成一个惹是生非的混混,到处给他使绊子,逼着他退伍。你以为这是在保护他。”
苏婉抬起头,目光落在墙上那张挂在最高处的全家福上。照片里的江战笑得阳光灿烂,而站在他旁边的江野,那时候还只是个满脸青涩的半大小子。
“但你有没有想过,对于我们老江家的种来说。”
苏婉的眼眶虽然微红,但眼神却变得锐利。
“剥夺他们穿军装、上战场杀敌的权利。把他们像金丝雀一样养在笼子里,这比直接杀了他们还要残忍!”
江镇国痛苦地闭上了眼睛。
“阿婉……你不懂。暗渊背后的水太深了,连我都摸不到底。战儿已经折在里面了,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小野再去送死啊!”江镇国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。
“我不懂?我十月怀胎掉下来的肉,我能不懂吗!”
苏婉反握住江镇国的手,力道大得惊人。
“就是因为懂,我才更清楚小野这三年是怎么熬过来的!他每天晚上在房间里偷偷看着他哥的照片发呆;他去基层连队,顶着退兵的骂名也要拼命表现;他甚至为了入伍,去考了那个什么理科状元!”
苏婉的眼泪顺着眼角滑落,但她脸上的表情却透着一股强烈的骄傲。
“老江,你刚才没看到吗?”
苏婉指着书房大门的方向。
“小野已经长大了。他不再是那个躲在他哥身后、需要我们处处保护的雏鹰了。”
“他在边境的毒枭营地里杀了个七进七出,他拿到了一等功奖章,他凭自己的本事挂上了上尉军衔!”
苏婉站起身,走到办公桌前,双手撑着桌面,居高临下地看着江镇国。
“我苏婉的儿子,当特种兵,我骄傲!”
“既然他选了这条路,既然那只躲在暗处的鬼连你这个总司令都不敢轻易去碰。那好!”
这位军工女总裁的身上,爆发出了一种比江镇国还要强势的霸气。
“你管不了的,让儿子去管!你杀不了的,让儿子去杀!”
“既然拦不住他,那我们就做他最坚实的后盾!”
苏婉咬了咬牙,眼神里闪烁着疯狂的护犊子光芒。
“我明天就回集团总部!我要召开最高级别的董事会!”
“实验室里那些还在测试阶段的最新型单兵外骨骼装甲、高能微缩炸药、还有那个单兵微型雷达系统。只要是能保命、能杀敌的玩意儿!”
苏婉一巴掌拍在桌子上。
“我全特么给小野的孤狼小队调过去!谁敢说半个不字,老娘就撤了他的职!”
听着妻子这番堪称“军火大派送”的豪言壮语。
江镇国坐在沙发上,愣了足足有半分钟。
他看着苏婉那张决绝的脸,突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。
这口气里,有无奈,有妥协,但也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释然。
“这臭小子……”
江镇国苦笑了一下,摇了摇头。
“有你这么个当妈的惯着,还有龙百川那个老狐狸在军区护着。他现在是真特么要上天了。”
江镇国慢慢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他看着窗外军区大院里那几棵被秋风吹得沙沙作响的梧桐树,眼神渐渐变得深邃而冷厉。
“既然他非要趟这趟浑水。”
江镇国背负着双手,一股久违的、属于铁血战将的狂放霸气,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。
“那就让他去闹吧。把这军区的天,给老子捅个窟窿出来!”
“我倒要看看,那只藏在水底下的王八,到底能憋到什么时候才露头!”
书房门外。
仅仅隔着一扇厚重的木门。
江野静静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。
他并没有像刚才表现出的那样绝情离开。他一直站在这里,听完了父母在书房里的所有对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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