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方迈着八字步走过来,耳朵后面还别着那根没点的烟。
他先看了一眼苏心如,又看了一眼苒薇,最后目光落在苏心如手里的粉色卡片上。
夜风把路边的树叶吹得沙沙响。
路灯的光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像一出默剧的布景。
阿杰跟在老方身后,缩着脖子,眼睛在苏心如和苒薇之间来回转,活像一只误入狼群的羊。
这么热闹。老方把烟从耳朵后面拿下来,捏在手里,两位女士,要不要找个地方坐下聊?小区门口这样站着,当心明天上头条。
花收到了?老方问苏心如。
收到了。苏心如说。
感动不?
感动。苏心如说,但有人觉得是假的。
老方挑了挑眉,转向苒薇。
苒小姐。老方说,这么晚了,你怎么在这儿?
我来看北辰。苒薇说。
北辰在拳馆休息。老方说,你来这儿蹲苏医生?
苒薇的脸涨红了。
我不是蹲她!苒薇说,我只是……我只是路过。
路过?老方笑了笑,这条路通我家,不通拳馆。苒小姐这路绕得有点远。
苒薇被噎得说不出话来。
阿杰在旁边低着头,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。
老方。苏心如忽然开口,这字是不是周北辰写的?
她把卡片递过去。
老方接过卡片,借着路灯的光看了一眼,然后笑了。
不是他写的。老方说。
苒薇的眼睛一下子亮了。
你看!她指着苏心如,我就说是假的!连老方都承认不是他写的!
苏心如的脸色变了。
她看着老方,眼神里有一丝受伤。
那为什么——
因为这话是我教他的。老方打断她,字是花店的人代写的。周北辰那双手,打拳可以,拿笔写字跟狗爬一样。他要真自己写,你反而认不出来。
苏心如愣了一下,然后嘴角微微上扬。
苒薇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你、你胡说。苒薇说,他怎么会让花店代写?
怎么不会?老方把卡片还给苏心如,你订过外卖没有?你点外卖的时候,备注上给商家写多放辣,难道是你亲自去厨房写的?
这不一样!
有什么不一样?老方说,周北辰在美团上下单,让花店代写卡片,话是他要说的,人是他要送的。这花真金白银买的,这订单是他手机下的,这心意是他的。苒小姐,你觉得哪里假?
苒薇张了张嘴,找不到反驳的话。
她看向苏心如,眼神里有一种近乎绝望的恨意。
就算花是真的,苒薇说,那又怎样?他只是一时冲动。等他清醒过来,他肯定会后悔的。
他不会。苏心如说。
你怎么知道?
因为我了解他。苏心如说,他做事从不冲动。他说出口的每一个字,都是想了很久的。
你了解他?苒薇的声音尖锐起来,你才认识他几个月?我可是跟他睡了十年!
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。
苏心如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,但很快恢复平静。
十年很长。她说,但十年的错误,不会因为时间长就变成正确。
你就这么确定他喜欢你?苒薇问,他今天才出院,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一时冲动。也许他只是感激你救了他,也许他只是寂寞,也许他只是——
也许他只是不爱我了。苏心如平静地说。
苒薇的话被打断了。
苒薇。苏心如第一次叫她的名字,我知道你放不下。我也知道你们有过十年。但你们离婚了,在他最需要你的时候,你选择了用错误的方式离开。而我选择了留下。
你那是趁虚而入!苒薇喊道。
随你怎么说。苏心如说,但我从来没有让他流过一滴血。我从来没有让他在全世界面前抬不起头。我从来没有献身给,说中国女人是巴西牛排的洋人男性。
最后一句话像一根针,扎进苒薇的心脏。
她知道苏心如在说什么。
那是埃里克发布会上说的话。而那句话,是因为她去找埃里克,才被埃里克有机会羞辱周北辰的。
我那是为了救他。苒薇的声音低了下来,你不知道埃里克有多可怕。你不怕他死吗?
我怕。苏心如说,但我相信他。我相信他能赢。而不是拿自己的身体去换一个洋人的怜悯。
苒薇的眼泪流了下来。
你以为我想吗?她说,我只是太害怕了。我害怕失去他。我没办法看着他死。
所以你毁了他的尊严。苏心如说。
我没有!
你有。苏心如的声音很平静,但每个字都很重,你可以哭,可以求他放弃,可以跪下来求他不要打。但你不能去找他的对手,更不能躺到对手的床上去。那不是爱,苒薇,那是背叛。
苒薇捂着胸口,像是被人用拳头重重击中了。
她摇着头,眼泪糊了满脸。
不是的,不是的……她喃喃地说,我只是想让他活着……
他活着。苏心如说,而且活得很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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