漫天雷云散尽,轰鸣雷霆归于沉寂。
方才那一场撼动整座北城的天道人道对决,终于落幕。
孙禄堂撑起的S级防护罩缓缓敛去,护住了远处一众观战的双A宗师,却挡不住两大准S级强者对撞的浩荡余波。
昔日规整庄严的三拳堂,此刻彻底化作一片残破废墟。
楼台倾塌,院墙崩碎,古木成灰,青石地坪被生生轰出一座数十丈的狰狞巨坑,焦黑岩土满目狼藉,遍地都是雷劫肆虐、武道对冲后的惨烈痕迹。
坑底烟尘缓缓沉降,遮视野的白雾一点点散开。
十二尊比肩天道雷威、各承一派武道极致的双A级人仙法相,尽数寸寸崩解、烟消云散。
那十二道凝实拳意、十二路圆满武法,为硬抗这一记拟天雷劫燃尽道果,护主不败,最终彻底归于虚无。
这场战斗,看上去似乎并无胜者,只有两败俱伤的惨烈。
巨坑中央,周北辰孤身立在原地。
他依旧保持着最后一拳攻击的姿态,身姿挺拔如松,未曾屈膝半步,可满身伤势早已触目惊心。
整条右臂皮肉翻卷、焦黑溃烂,天雷霸道的毁灭之力穿透血肉,露出内里灼裂的惨白指骨。
肩背、胸腹布满蛛网般的血色裂纹,经脉重创、气血耗空,整个人如同被雷劫撕碎又强行拼凑起来一般。
他能站稳,靠的从来不是肉身强横,是武者不退的傲骨,是人道不屈的道心。
不远处的坑底,牛宝国静静躺卧。
一身规整的藏青马褂早已破碎成片,七十载武道修行的混元气韵荡然无存。
胸口凹陷一处清晰拳印,周遭血肉焦黑碳化,肺腑、道基皆受重创,气息微弱游丝,出气多、进气少。
可他未曾闭目,浑浊的眼眸望着天际破晓的微光,没有不甘、没有怨毒,只剩满心唏嘘与复杂感慨。
自始至终,他没想过杀周北辰。
七日之前,他携独门秘药耗字尾汁登门疗伤,敬少年坦荡、惜少年奇才;
七日之后,他步步留手、再三劝降,只求武道印证、不分生死。
哪怕最后动用闪电五连鞭,亦是为保全双方颜面,从未敢下死手。
今日重伤,是他技差一筹,无话可说。
“执拗小子……”
沙哑微弱的声音从喉间挤出,没有怒骂,没有恨意,只剩无奈的叹息。
周北辰身形微晃,脱力的身躯几欲栽倒,浑身筋骨无一处不痛。
他咬紧牙关,凭着一口心气稳住身形,缓缓挪步走向坑底老者。
这一战,是天道与人道的极致对撞,也是超凡武道的巅峰印证。
牛宝国敬他武道,他亦惜对方七十载混元形意太极底蕴。
世人相争,分生死、结仇怨。
但他们二人,是武人相惜,是大道印证。
周北辰俯身,撕下身上仅存的半片衣襟,细细叠好,轻轻垫在牛宝国胸口的伤处,避免碎石灰土摩擦重创伤口。
而后伸手穿过老者腋下,强忍自身剧痛,将重伤垂危的牛宝国缓缓扶起。
“老爷子,千万别睡。”周北辰声音沙哑沉稳,“此战未分对错,只论武道。外头还有诸多同道看着,您一世宗师风骨,不能在此倒伏。”
牛宝国半边身子靠在周北辰肩头,胸口剧痛翻涌,忍不住咳出一口暗红血沫。
他艰难侧首,看着身旁满身伤痕依旧坦荡磊落的少年,扯出一抹虚弱却真诚的笑意。
“你……要救我?”
“晚辈只是不忍一代太极宗师,殒命于此。”周北辰稳步扎根,缓缓向上挪动,“您赠药疗伤、恪守武德、步步留手,晚辈尽数记在心里。你我是武道切磋,从无生死大仇。”
牛宝国闻言,心神微震,沉默片刻,低声道:“你可知,今日我若活下来,日后你我再遇,依旧会出手印证武道。我不会让你,亦不会放水。”
“理应如此。”周北辰步履艰难,一步步踏过松动的碎石黄土,“武道之路,本就是不断印证、不断精进。前辈若日后再战,晚辈,随时奉陪。”
一路上行,坑壁陡峭,岩土湿滑。周北辰本就重伤脱力,每一步都摇摇欲坠,血汗顺着额角不断滴落,砸在牛宝国手背上,温热厚重。
行至半途,脚下松土骤然塌陷,两人身形齐齐一斜。
周北辰眼疾手快,单膝狠狠砸进土壁之中,碎石利刃瞬间扎穿皮肉,鲜血浸透裤管。剧痛钻心,他闷哼一声,双臂却死死锁住牛宝国,分毫未松。
“放我下来。”牛宝国看在眼里,心生愧意,轻声劝阻,“你自身伤势沉重,不必硬撑。”
“快到了。”周北辰摇头,气息微喘,依旧稳步前行,“您是前辈,是武道先贤,晚辈既然出手,便不会半途舍弃。”
一路艰行,终抵坑沿。
破晓天光穿透晨雾,洒落满目废墟。一夜雷劫大战,终迎天明。
远处百丈之外,一众双A宗师静静伫立,无人上前打扰,亦无人离去。所有人目光都落在两道残破却挺拔的身影之上,满心震撼,无人再敢轻视这一老一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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