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脑屏幕上那个还没开发完的“客户预测”模块，让林远舟坐回了椅子上。

苏晚晴刚才那句话——还没跑顺，就想着上第二个东西——点出了一个更深的隐患。ERP系统确实缩短了订单处理时间，但也暴露了一个问题：能操作电脑、理解系统逻辑的人，只有少数业务骨干。公司里大部分员工连Excel表格都不会用，更别说理解系统生成的报表数据。

林远舟闭上眼睛，右手手指轻轻敲着桌面。

他想起前世2024年那家跨境电商公司，新人入职第一个月是封闭培训，从产品知识到平台规则到客户沟通，一套完整的课程体系。但现在是1998年，汕头的外贸公司，员工全靠师傅带徒弟、口传心授，没有一套流程化的东西。

“你在想什么？”苏晚晴还没走。

“我在想——”林远舟睁开眼睛，“我们现在有八十个人，但能独立处理完整订单流程的，不超过十五个。”

“差不多。”

“剩下的六十五个人，要么是只会一个环节的跟单员，要么是刚入行半年、连信用证都看不懂的新人。”

苏晚晴点了点头：“这很正常，汕头哪家外贸公司不是这样？”

“我不想这样。”林远舟说，“我想让裕盛变成一家——哪怕你招一个高中毕业的新人，半年后他就能独立处理订单的公司。”

苏晚晴愣了一下：“怎么做到？”

“培训。”

“什么培训？”

林远舟站起来，走到办公室角落里那块白板前面——那是1997年年底他让人装上去的，平时用来画流程图和产品结构分析。

他拿起一支白板笔，在白板上写了四个字：

裕盛学院。

苏晚晴走过来，看着那四个字：“你这是——要开学校？”

“不是开学校，是内部培训。”林远舟说，“每周五下午，所有人参加。从最基本的开始。”

“最基本的指什么？”

林远舟在白板上继续写：

1. 外贸流程（从询盘到出货的全链条）

2. 信用证条款与UCP500

3. 客户沟通技巧（邮件、电话、面谈）

4. 产品知识（主要品类的材料、工艺、质检标准）

“就这些？”苏晚晴问。

“先这些。”林远舟说，“等这批人过了第一轮，再上进阶课。报价策略、成本核算、供应链管理、客户分级。”

苏晚晴沉默了几秒，认真地看着白板上的那些字。

“你打算自己讲课？”

“前三门课我来讲。”林远舟说，“产品知识这块，让三个事业部的负责人轮流讲。他们手里都有样品和图纸，边讲边看实物，效果更好。”

“那课程安排呢？每周五下午几点到几点？”

“两点到五点。”林远舟想了想，“中间休息一刻钟。”

“时间够吗？”

“不够就延长时间。”林远舟说，“但只要人入职裕盛，第一年的每一个周五下午，都必须坐在培训室里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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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，林远舟把这件事情在管理层会议上提了出来。

李牧听完之后，皱了皱眉：“每周五下午？那业务部门的正常工作怎么办？”

“周五上午集中处理当天的重要事项，下午不安排客户拜访和商务会议。”林远舟说，“所有部门——包括你COO办公室的人——全部参加。”

“我们也要参加？”李牧有些意外。

“你知道系统的逻辑，但你不一定懂信用证条款。”林远舟说，“你是管公司的，如果不知道一线业务是怎么跑起来的，你的决策就会跑偏。”

李牧没再反驳。他想了想，反而点了点头：“行吧，我参加。但我有个要求——”

“你说。”

“培训内容要分层次。”李牧说，“新人跟老人学到的东西不能一样。新人要从头学，老人可以跳着听，或者直接讲进阶内容。”

“这点我同意。”林远舟说，“所以我会把课程分成两档——基础班和进阶班。基础班针对入职不满一年的员工，进阶班针对业务骨干和部门主管。同一个周五，两个班同步上课。”

苏晚晴在旁边插了一句：“那我呢？我是基础班还是进阶班？”

林远舟看了她一眼：“你来做培训助理。”

“什么意思？”

“所有教材你来整理，课后练习题你来出，结业考试你来改。”

苏晚晴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：“你这是把我也拉进坑里了。”

“你是公司CFO兼总经理助理，管钱管流程，还管ERP。”林远舟说，“你要是不懂业务员怎么学东西，系统那边做出来的报表，业务部门看不懂，等于白做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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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月十号，星期三，距离第一个培训日还有两天。

苏晚晴坐在自己那间小办公室里，面前堆着厚厚一摞资料——林远舟手写的课程提纲、三份不同品类的产品图纸、一本1996年版的《UCP500跟单信用证统一惯例》，以及她从香港带回来的ERP操作手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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