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章(1 / 1)

“哎呀,小霜来啦!”她连忙从沙发上站起来,拖鞋都没穿好,“快进来快进来,怎么还亲自跑一趟?”

白霜点点头,拎着药往厨房方向走:“阿姨,药我抓来了,跟保姆交代一下怎么煎。”

厨房里,保姆正在擦灶台,水池边放着刚洗好的抹布。听见动静,她转过身来。白霜走进去,把药包打开,一包包拿出来,仔细交代:“这个先泡半小时,大火煮开转小火二十分钟。这个后下,关火前五分钟放进去。这个需要另煎,兑进去就行……”

保姆一一记下。

客厅里,全静姝拉着儿子,压低声音问:“奇了怪了,你昨晚也在家,今早又回来,是掉什么东西在家?怎么还遇到小霜?”

温清泉有点尴尬,往厨房方向瞥了一眼,拍拍母亲的手腕,示意她小点声儿。

之子莫若母,自己儿子那眼神,从进门开始就往白霜身上转,转了一圈又一圈,跟黏住了似的。她凑到他耳边,压着嗓子笑:“那你可得抓点紧,没听饭团说呢吗?人家张叔叔可约小霜看电影了。”

温清泉脸一热,低低喊了一声:“妈!”

耳朵尖都红了。

全静姝笑得更欢,拍拍他手臂,没再说什么。

白霜交代完保姆,从厨房出来,走向全静姝。

“来,阿姨,我帮你扎几针,效果更快一点儿。”

白霜从包里取出针包,走向全静姝。

“来,阿姨,躺下。”

全静姝立刻乖觉地往沙发上一靠,正要躺平,又想起什么:“哎,小霜,我可跟你说,上次我在医院睡那一觉真是沉啊!这么多年,难得的好觉。”

白霜手上动作顿了顿,语气淡淡地接一句:“是吗?觉睡好是第一步,我们一步步来。”

她没抬头,也没看温清泉。

全静姝躺平在沙发上,白霜拉过一张矮凳坐在旁边,打开针包,取出一根根细长的银针。

全静姝有些紧张地看着那些针:“小霜,疼不疼啊?”

“不怎么疼。”白霜捏起第一根针,语气平平,“阿姨,您这是更年期综合症,肝肾阴虚,虚火上扰。潮热、盗汗、心烦、失眠,还容易跟叔叔吵架。”

全静姝被说中,讪讪一笑:“你这丫头,什么都瞒不过你。”

白霜没接话,开始下针。

第一针:太溪穴

她轻轻捻转针柄,边下边说:“这是肾经原穴,滋肾阴,降虚火。您夜里潮热出汗,就是虚火往上跑。”

第二针:三阴交

“这是肝、脾、肾三经交会的地方,调气血,安神定志。您心烦睡不着,这儿得通。”

第三针:神门穴

“心经的原穴,宁心安神。您睡觉轻、容易醒,就靠它。”

第四针:太冲穴

“肝经的原穴,疏肝解郁。”白霜抬眼看了全静姝一眼,“您平时跟叔叔吵架那股火,得从这儿泄出去。”

全静姝不好意思地笑了。

第五针:关元穴

白霜隔着衣服找准位置,缓缓下针。“这是任脉的要穴,补元气,调冲任。更年期的根子在这儿。”

几针下去,全静姝渐渐放松下来。

白霜又在她耳朵上扎了几针(耳穴:内分泌、神门、心),手法利落,一边扎一边轻轻捻转。

“留针三十分钟,”她说,“您躺会儿,我给您看着。”

全静姝闭上眼睛,没过一会儿,呼吸就变得绵长起来。

温清泉一直站在旁边看着。他看着白霜下针时专注的侧脸,看着她捻转针柄时手指的动作——稳、准、轻,像做过千百遍一样熟练。

她身上那股劲儿,跟平时完全不一样。

“这针法……”他忍不住低声问,“也是跟师父学的?”

白霜“嗯”一声,目光还落在针上。

“师父教的,跟山下的不太一样。”她顿了顿,“我们那套,更讲究引气归经,顺着节气时辰来。”

温清泉点点头,没再问。

安静了几秒,他又开口,声音压得更低了:“你之前说在画漫画……那这些手艺呢?针灸、把脉、开方子,不比画漫画能养活自己?”

白霜没抬头,目光落在针上。

“能。”她说,“但不能做。”

温清泉愣了一下:“为什么?”

白霜沉默了一会儿,才开口,语气平平的,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:

“道医这个行当,自古就不被待见。”

温清泉眉头动了动。

“中医好歹还有个名分,道医算什么?”她轻轻捻了捻针,“巫医?迷信?装神弄鬼?历朝历代,打压得最狠的就是我们这种人。治好了是运气,治坏了就是妖言惑众、图财害命。”

她顿了顿。

“现在更别说了。没有证,没有科班出身,没有三甲医院背书——我凭什么给人看病?凭师父教的那几年?凭祖师爷传下来的几本旧书?”

温清泉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回去。

“更何况,道医内部也不团结。”白霜的语气依旧很淡,“各门各派,各家有各家的说法。正一的不认全真的,龙虎山的不认茅山的。你说是道医,人家还说你学的是旁门左道。”

她抬起眼,看他一眼,又垂下。

“我若从医,以中国现有的医疗体制,迟早被谋杀。”

温清泉眉头皱起来:“谋杀?”

“不是拿刀拿枪那种。”白霜说,“是被人盯上,被人举报,被人查。随便一个病人说句‘治坏了’,我就得进去。哪个同行看我不顺眼,匿名举报一封,我就吃不了兜着走。”

她说这话的时候,语气还是淡淡的,但温清泉听出了那层意思。

她不是不想做。

是不能做。

他看着她低垂的侧脸,忽然明白她为什么那么抗拒武院长的“招揽”。那不是清高,是清醒。她知道那条路走不通,也知道走那条路会把自己搭进去。

“那你……”温清泉顿了顿,“以后打算怎么办?”

白霜没回答,只是轻轻捻着手里的针。

客厅里安静下来。挂钟滴答滴答走着,全静姝睡得很沉。

温清泉看着她,忽然开口,声音放得很轻:

“公司缺个行政助理。活儿不重,有五险一金。你要是不嫌弃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