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承宴：温总，医院采购那几家的事，我已经安排人提出质疑了。采购中心还没回复，调查结果得再等一段时间。

温清泉看着屏幕，手指在键盘上顿了顿。

他点开对话框，打了几个字：白霜……你查过了？

又删掉。

重新打：白霜……是不是挺特别的？

看着那几个字，他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傻。手指悬在发送键上，最后还是按了删除。

又打：你知道白霜的师父吗？

打完又愣住。这算什么？打听她底细？

他把那行字也删了。

手机屏幕暗下去，又被他按亮。赵承宴的头像安安静静躺在那里，对话框里只有刚才那条工作消息。

温清泉盯着那扇关着的房门。

房间里很安静，只有空调轻微的嗡嗡声。他不知道她在里面睡了没有。

他想知道很多事。

手机屏幕又暗下去。

这一次他没再点亮。

早上。

白霜帮饭团穿好衣服，又给他理了理领子，拍拍肩膀：“好了。”

饭团“噌”地跳下床，跑到客厅翻他的玩具袋，小嘴一刻不停：“带这个送给妈妈，这个就送给爸爸吧……”他把小汽车一只只掏出来，摆在地板上认真端详，“妈妈会不会喜欢粉色啊？可是我好像没有粉色的车车……”

白霜从包里翻出化妆包，坐在窗台边开始化妆。动作细致认真，对于此次会面似乎很慎重。

温清泉睡眼朦胧地从房间出来，头发还翘着一缕，看见客厅里一大一小两个身影，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：“几点了？”

饭团立刻回头，举着两只小汽车冲他喊：“叔叔，你快点！我们要去见爸爸和妈妈！”

他把小汽车往地上一放，挺起小胸脯，双手叉腰：“你看我都穿好衣服了，是不是很帅气？”

温清泉看着他——黑色小西装，白色衬衫，蝴蝶结系得端端正正，小皮鞋擦得锃亮。

“帅！”他走过去，摸摸他的衣领，替他整理蝴蝶结，“比你叔叔帅多了。”

饭团满意地笑了，举着两个小汽车跑到温清泉跟前。

“叔叔，你说这个送给妈妈好不好？”他左手举着一辆红色的小车，“还是这个送给妈妈？”右手又晃了晃那辆蓝色的。

温清泉低头看看那两辆车，认真地思考。

白霜看着这叔侄俩，不耐烦地催促：“赶紧洗脸刷牙，吃早饭！磨蹭什么？”

温清泉“哦”了一声，刚准备起身回房间换衣服，饭团一把拉住他的手。

“叔叔，你帮我刷牙和洗脸。”

温清泉愣了一下，低头看他。饭团仰着小脸，眼睛亮亮的，难得没有躲开他的目光。

他下意识看了一眼白霜。她正对着手机镜子描眉毛，没注意这边。

温清泉弯腰把饭团抱起来。

饭团乖乖趴在他肩上，没有挣扎。

这是第一次。

温清泉抱着他往卫生间走，心里那股说不清的滋味又涌上来。他轻轻颠了颠，饭团没动，只是小手攥着他的浴袍领子。

卫生间里，他挤了牙膏，把牙刷递到饭团嘴边。

饭团张开嘴，含着牙刷，含含糊糊地问：“为什么不让白霜姐姐帮忙？”

温清泉手上动作顿了顿。

“她不是化妆呢吗？”

饭团嘴里都是泡泡，吞吞吐吐地说：“女孩子化妆的时候是不能打扰的。奶奶说的。”

温清泉忍不住笑了一下，继续帮他刷。

刷完牙，他拧了条热毛巾给饭团擦脸。毛巾刚挨上脸，饭团就开始躲。

“轻点儿！有点痛啦！”

温清泉手忙脚乱地放轻动作，捏着毛巾一角，小心翼翼地擦。

饭团皱着眉，小脸被他擦得皱巴巴的，但没再躲。

他们洗完脸出来，白霜在房间里换衣服。

温清泉拍拍他的脑袋：“去玩小汽车，叔叔换衣服。”

饭团“哦”一声，跑到客厅继续摆弄他的小车。

温清泉进房间，关上门。

几分钟后，白霜先出来。

蓝色连衣裙，外罩一件长款白色毛呢大衣，裙摆在脚踝处轻轻晃动。头发挽成丸子头，几根桃木发簪斜插其间，朴素却别致。

她脸上化着淡淡的妆——唇上抹了一层薄薄的橘调红色，衬得唇形饱满而柔软。眉毛描过，比平日更显秀气。皮肤透亮，像是蒙了一层柔光。最惹眼的是额间，她用胭脂描了一朵小小的荷花，花瓣舒展，颜色浅淡，若不细看几乎察觉，可一旦看见，就移不开眼。

她就站在那儿，清冷得像坠落凡间的仙子。

饭团手里的小汽车“啪嗒”掉在地上。

他张着小嘴，眼睛瞪得圆圆的，愣了两秒才蹦出一句：

“哇，仙女。”

温清泉站在房间门口，刚换好衣服，袖扣还没系上。他看着那个背影，整个人愣住。

白霜没理他们，弯腰收拾包。收拾好，伸出两根手指。

饭团立刻跑过去，小手牵上来。

凑近她身边，他忽然抽抽鼻子，又发出一声感叹：

“好香。”

白霜牵着他往外走，走到门口，头也没回抛下一句：

“我们吃完早饭在停车场等你。”

门关上。

温清泉这才回过神，低头看看自己还没系好的袖口，愣了两秒，然后“哦哦”两声，赶紧跑进卫生间对着镜子抓了两把头发。

袖扣还是没系上。

他没时间管了，抓起外套冲出门。

几人吃完早饭驱车往墓园去。

一路上，饭团都很兴奋。他趴在车窗边，看着窗外掠过的山景，小嘴一刻不停。

“姐姐，爸爸妈妈看到我会不会很高兴？”

“姐姐，他们会不会夸我长高了？”

“姐姐，我带的那个红色小汽车，妈妈肯定会喜欢对不对？”

白霜坐在他旁边，看着窗外，没怎么说话。

“姐姐？”饭团扯了扯她的袖子。

白霜回过头，低头看他一眼，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
饭团得到回应，又高高兴兴地转头去看窗外。

温清泉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，正好对上白霜的目光。她眼里那些平时藏得很好的东西，此刻浮上来一点——是忧心，是不忍，还有别的什么他说不清的情绪。

墓园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