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了好一会儿,卫生间的水声停了,门开了一条缝,温清泉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,“霜儿,帮我拿条裤子,还有内裤。”
白霜“哦”一声,起身去饭团房间,从柜子里翻出干净的裤子和内裤,走到卫生间门口,递到门缝里。
温清泉洗完澡出来,额前几根碎发还沾着水。白霜已经化好淡妆,眉毛描过,唇上涂了一层淡淡的颜色,站在玄关弯腰换鞋。
温清泉走过去,站在她身后,手在裤缝上蹭了两下。
“刚刚……不是不尊重你的意思,就是……我作为一个正常的成年男性……”他说得断断续续,手指攥着裤缝又松开,耳根还是红的。
白霜把帆布袋挎上肩,说:“嗯,我懂的,医书上说过。走吧,我晚点儿还得去幼儿园接饭团呢。”
温清泉没再继续,擦擦头发,拿起车钥匙跟在她后面出了门。两人一言不发地进了电梯,又沉默地走到车旁。温清泉拉开副驾驶的门,白霜坐进去,系好安全带。车子驶出地下车库,拐上主路。
开了一段,白霜忍不住开口:“那个……总这么憋着是不是不好啊?”
温清泉咳嗽了两声,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:“是不太好,但人不能输给欲望,所以不能被其所困。”
白霜低头捂嘴笑了笑。新婚燕尔,让他睡饭团的小房间是有点儿难为他了。她正想着该怎么解决这件事,一抬头,路口一辆黑色轿车闯过红灯,直直朝他们冲过来。
“小心——”温清泉猛地打方向盘,同时伸出右手护住白霜的头,把她往自己这边压。刺耳的刹车声、金属碰撞的巨响、玻璃碎裂的声音混在一起,白霜只觉得身体被猛地甩向一侧,然后眼前一黑,什么都不知道了。
白霜睁开眼时,昏黄的灯光。她偏过头,温清泉趴在病床边,手上缠着绷带,脖子上还戴着护具,头发乱糟糟的,像是好几天没洗。
床的另一头,饭团蜷在一张便携式午睡椅上,身上盖着小毯子,睡得正沉。
白霜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,脑子一片空白。她试着动动手指,指尖发麻,没什么知觉。
温清泉猛地抬起头,眼睛下面青黑一片,颧骨上还有一块没消退的青紫。看见白霜睁着眼睛,整个人僵了一下,嘴唇抖了抖,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:“霜儿?你醒了?”他伸手去按床头的呼叫按钮,手指抖得按了好几下才按到。
白霜想说话,喉咙干得像被砂纸磨过,只发出一声含混的气音。
温清泉赶紧端起水杯,把吸管凑到她嘴边。白霜含住吸管小酌一口,水是温的,顺着喉咙滑下去,像终于接通了断掉的路。她喘了口气,问“饭团”,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。
“没事,他没事。”温清泉的声音在发抖,“就是吓到了,来医院看到的时候,一直哭,哭累了就睡会儿,醒了又哭,饭吃的也少,后来妈把小黄狗带来,他才好一些。”
白霜扭头看了一眼午睡椅上蜷着的小小身影,饭团翻了个身,小黄狗从椅子底下钻出来,走到病床前摇摇尾巴,呜呜地哼唧几声。
病房门被推开,医生和护士走进来。医生拿着小手电照了照白霜的眼睛,问了几个问题,白霜一一回答。医生直起身,对温清泉说“能醒过来就没事了,再观察几天”。温清泉说了声“谢谢”,声音还在抖。
等医生护士出去了,白霜看着温清泉,问“你伤哪儿了”。温清泉说“没事,有安全气囊,都是些皮外伤”。白霜看一眼他手上缠着的绷带,又看看他脖子上的护具,没说话。温清泉在床边坐下,伸手握住她的手,手指凉凉的,掌心却烫得厉害。白霜没抽回去,反手握住了他。
“你昏迷了两周。”温清泉低下头,拇指在她手背上一下一下地蹭着,“医生说再不醒,可能就……”
他没说下去。白霜看着他的发顶,头发里藏着几根白的,以前没有。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,他抬起头,眼眶红红的,没哭,但比哭还难看。
“我这不是醒了吗。”白霜说,声音还是很沙哑,但每个字都清楚。
温清泉握紧她的手,拇指在她手背上一下一下地蹭着,低着头看她。“有没有哪儿不舒服?爸妈来广城了,住在我们那儿。爸昨天回去了,说家里的鸡狗没人喂。妈还在,今天太晚了,我明早给她打电话告诉她你醒了。”
白霜没说话。温清泉继续说,声音压得很低,像是在怕惊动什么。“肇事者被抓了,说主谋是武叔的表弟。纪委那边的人也来过了,爸也被叫去问话了。”
白霜伸手想去摸他的脸,手抬到一半没力气。温清泉低下头,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。眼泪掉下来,砸在她的手指上,滚烫的。他摇摇头,说“没事了,没事了”,声音哽在喉咙里,不知道是说给她听还是说给自己听。
白霜小声问道:“几点了?”温清泉掏出手机看了一眼,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,把那道还没消退的青紫照得更清楚了。
“快一点了。肚子饿不饿?我给你找点儿吃的?”白霜摇摇头,目光落在他脸上,问:“你是不是好几个晚上都没睡好?”温清泉把手机放回床头柜,把她的手重新握在掌心里,说“我没事,你醒来就好”。他的声音很轻,尾音微微发颤。
白霜没什么力气,眼皮沉得像灌了铅。她偏过头,看了一眼午睡椅上蜷着的饭团,小人儿睡得不踏实,眉头皱着,小黄狗趴在他脚边,尾巴轻轻摇了摇。
温清泉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,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,声音压得很低,像是怕吵醒谁。“我妈说饭团晚上总是睡不着,做噩梦。白天闹着要来医院看你,所以就让他在这儿睡了。他很担心你。”他停顿一下,喉结滚了滚,“昨天,我帮你擦身体的时候,他还很小声地叫我爸爸,问你什么时候才会醒,哭着问我妈妈会不会再丢下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