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清泉低着头，右手缠着绷带搁在膝盖上，左手手指攥紧又松开。他没反驳，也反驳不了。朱虞萍看着他，继续说：“你爸妈都是有文化、见识广、有教养的人。以我们家的条件，跟你们家做亲家，是高攀。”

温清泉抬起头，声音有些涩：“哪里，带着饭团让霜儿嫁给我，是我让她受委屈。”老张从后视镜里飞快地瞥了一眼后座，又赶紧把视线收回去，握紧方向盘。他以为只有自己这样的普通人怕见老丈人，没曾想老板也一样，到岳母跟前连大气都不敢出。

朱虞萍说：“小霜既然认定你，必然有她的道理。我跟她爸拦不住，她大姐也说过，人各有命。你就记着，她怎么嫁给你的，你就全须全尾的把她还回来就行。”

温清泉看着朱虞萍，说不出话。父母恩情之重，岂是他一两句话就能承接的。他最终只是点点头，化成一声“嗯”。

回到公寓，温清泉在卧室收拾换洗衣服，把白霜和饭团的贴身衣物叠好装进袋子里。朱虞萍在厨房洗餐盒，水龙头哗哗响。温清泉拎着袋子走出来，站在厨房门口说：“妈，您回去时跟我说一声，我送您到机场。”

朱虞萍关了水，把餐盒放进柜子里，擦擦手，说“不用，你这一个多月累得都长白头发了，让那个……你那个司机送我就行”。

温清泉没再勉强，说“也行，我到医院陪床了，您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”。朱虞萍“嗯”一声，交代道：“去吧。缺什么跟我说。”温清泉拎着袋子出了门，轻轻带上门。

朱虞萍要回去那天，全静姝托人买了两盒陈皮，拎着两盒瑶柱、鲍鱼干送到公寓，让她带回去。

到机场，换好登机牌，过安检前，温清泉把从银行取出来的8888红包双手递给朱虞萍，“妈，这是一点心意，您收着。帮我跟爸说一声，是我招待不周，让他老人家生气。”

朱虞萍其实已经收到白霜给自己打的彩礼钱，这个红包不言而喻是女婿单独给的。

还想着要不要拒绝，全静姝手快，扯过那个红包，塞进亲家母的包，嘴里埋怨儿子：“知道招待不周，红包还只准备一个？你开公司这么久，一点儿都不圆滑，我就说让你找个研究院或者考公务员，你又不听。”

眼见温清泉要开口反驳，面上露出些不耐烦，收红包的注意力完全被全静姝这话转移，赶紧解围说：“哎哎哎，亲家母，清泉是个好孩子，别这么说。”

全静姝拉着她往安检口走，说：“我真是羡慕你，好几个女儿，我可烦死了！一天到晚不是围着他爸就是他，后来又来一个孙子，我都怕小霜受不了清泉和饭团......”

送完岳母，温清泉又收到赵承宴催着出差的信息。按掉后，回医院见老婆去了。

白霜在医院又住了一周，内伤养得差不多，就是腿脚不方便，需要按时做复健。出院那天，全静姝和温柏舟来病房收拾东西。

她在医院的咖啡厅跟温清泉聊公司的事。自她醒来后，他头上的白发倒也逐渐转黑，现在还有，只是没有刚醒的时候那么多。

“承宴说你落下不少事情，忙不过来的话，我去帮帮你？”

温清泉笑笑，这个赵承宴，每次都是先锁定关键人物，就是事情没落地前，偶尔会判断错误。

“他倒是挺会找人，这种事儿不是第一次找你吧？”

白霜知道替他打不了什么掩护，干脆坦白：“他说你不出差，开年后还推掉几个合同，几个甲方找你应酬，也推掉了。”

温清泉也不瞒着，说：“不是说不出差，正好撞上公司研发有新的进展，我得盯着。巴努亚那边，有几个工程师在盯着，那边的项目不止是我们公司，这边也要有人盯着，你老公不至于这么不上进。承宴这个人就是太紧张，他动手术又不久，这些事跟他说，他松懈下来，反而容易让对手公司察觉。”

“所以你打算拖到什么时候才去？”

温清泉靠在椅背上，左手拇指在杯柄上来回蹭了两下，说：“等你腿好了再去。”

白霜将信将疑，反问道：“真的没有什么私心？不用担心我和饭团，有爸妈呢。”

要说私心，也是有的。

“爸刚知道武叔被抓，又被纪委叫去谈话，妈带饭团，还要照顾小黄狗，饭团又要黏着你，你的腿总要有人在身边看着，我正好合适。”

白霜白他一眼，还说什么商战，分明就带着私心。

“不是说公司要上市？生病住院、饭团的学费、吃饭都要花钱，结婚又花出去一大笔，要不，我出去找份工作？”

温清泉觉得她有点儿可爱，工资卡上交后她唯一做主转出去的就是那笔彩礼钱，平时他花钱，她也没意见，现在开始发愁怎么养家了。

跟岳母相处一段时间，就能明白为什么能养出这么朴实善良的女儿了。

“你别傻笑，跟你说正经的！”白霜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。

“卡里余额不够吗？”温清泉收敛面上的表情，似笑非笑地问她。

这个白霜……似乎真没留意过。她掏出手机，打开短信，银行信息里有，伸出手指数了下里面的数字……7位数，工资卡交给她的时候好像……没那么多。

“那……那能一样吗？你赚的是你的，我也得赚我的，饭团也是我儿子啊，再说……你这点钱不过是一时的，公司欠着的银行贷款肯定比这多吧？”

虽然没见过这么多钱，但公司法人背着多少银行贷款，或许只有会计知道。

温清泉嗯一声，公司很多项目都需要靠银行贷款运转。

“不画漫画了？公司的事不用担心，饭团还有爸妈。你呢，最重要是把腿恢复好。”

说着拍拍她腿上的石膏。

“哼！我这腿强得很，你不要小瞧我！你先担心你的手吧。”赚不着钱，白霜只好虚张声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