饭团这些话，倒是让温清泉想起这三年多，父母老年丧子，心结难疏，对他这个小儿子心生怨怼，才让饭团对他这个叔叔不肯亲近。

……但大哥大嫂去世，他作为弟弟，难道就不难过吗？

饭团小声嘀咕：“叔叔，对不起。”

温清泉沉浸在这几年的委屈里，没听到。

全静姝用腿踢了下，他才回过神来。

“没关系。回家吗？还是想跟爷爷奶奶多待会儿？”

温清泉突然觉得在父母这儿，有些透不过气。

白霜拍拍饭团的后背，在他头上亲了一口，说：“你看，又没有人笑话你，说对不起而已，不丢人，是不是？”

饭团趴在她怀里不肯动，也不说话，眼圈还泛红。

白霜提了下他的屁股，一手扶着沙发扶手，一手托着他的屁股艰难地站起来。

温清泉赶紧上前想要接过饭团，饭团却死死搂着白霜的脖子。

“好啦，跟爷爷奶奶拜拜，我们回家了，好不好？”

“拜拜。”饭团极不情愿地伸出一只手挥了下。

白霜抱着饭团，有些艰难地下楼。温清泉提着二老从海南带回来的手信跟在后面，家门关闭时，明显地叹了一口气。

走出单元门，白霜把饭团放下来，饭团仍是不肯下来，甚至对着身后的温清泉哼一声。

“妈妈腿还没好呢，是因为以后都不想让妈妈抱才耍赖的么？”

白霜额头已经冒出细密的汗珠。

饭团这才肯下来，抓着她的食指问道：“妈妈，你是不是因为越来越喜欢叔叔，所以才不喜欢我的？”

合着是因为那句不喜欢他才发脾气。

温清泉跟在后头，也开始心事重重起来。

“怎么会？在妈妈和叔叔心里，小饭团永远永远都是最重要的，是这个世界上最最最可爱的小朋友。如果他可以在做错事的时候，勇敢地承认错误，大方地跟人道歉，那妈妈和叔叔就会更喜欢小饭团了，好吗？”

白霜和饭团走在前面，没有留意到身后的温清泉。

“那你以后会不会因为越来越喜欢叔叔，就不喜欢我了？”

“妈妈和叔叔永远都喜欢小饭团，好不好？”

白霜甩甩他的手，回头看了一眼温清泉，他正低着头，往前走。

白霜弯下腰跟饭团小声说：“叔叔不开心了，我们家最厉害的小饭团去逗一下他好不好？”

饭团小跑着到他跟前，仰着脸说：“叔叔，对不起，我以后再也不叫你温老二了，你不要不开心了，妈妈已经批评我了。”

温清泉弯腰把饭团抱起来，扯出个笑容说：“叔叔不是因为小饭团的话不高兴，是觉得爷爷奶奶没有说错，就是因为叔叔做错事，所以爷爷奶奶才觉得叔叔缺人骂。”

白霜把他手里的袋子接过来，另一只手挽上他的手腕，说：“爸妈白发人送黑发人，心结难疏，难免想找人撒撒气，但他们都是明事理的人，心里明白，责任不在你，你这样，既是用他们的错误惩罚自己，同时也是在怪他们。”

这些话，如同春风拂面钻入他的心里，虽不能一下子疏解这多年来的委屈，却实在有道理。

“什么叫白发人送黑发人啊？”饭团坐在温清泉的手臂上，虽然不似与白霜那般亲密地抱着他的脖子，也没有排斥。

“等你变成比较大的小学生，就会知道了。回家，妈妈给你讲故事，看绘本好不好啊？”

“我今天还没有看动画片呢！”

“飞机上看过了。”

“我还想再看两集。”

“不可以。”

……

回到公寓，温清泉也不加班了，洗完澡自然而然就走回主卧，掀开被子躺在饭团身边。

“叔叔，你的房间在对面。”饭团听着故事，差点儿就要睡着了，看见他钻进被子里，又精神起来。

温清泉反手抱住他说：“叔叔今天想跟我们家的小宝贝一起睡。”

饭团被他折腾得有些兴奋，嘿嘿嘿地钻进被子里躲他，白霜把故事书放到床头柜，靠在那儿说：“要睡觉咯，不然明天起不来上幼儿园。”

“啊～哈，不要叔叔，叔叔老是抱我，妈妈，你看他。”

饭团推不动温清泉，开始告状。

“好了，不闹。”白霜躺下，把饭团往自己身边靠了靠。

半夜，白霜被温清泉的梦话吵醒，断断续续，没头没尾，不知道在说什么。

偶尔听到他喊：“哥……”

她跨过饭团，用手一下下捋着他的胸口，试图让他安心。饭团的手开始乱抓，眼看着就要醒。

她刚想收回安抚温清泉的那只手安慰饭团就被他抓着喊：“霜儿，不要走……”

果然是要被这爷俩儿泄耗的。

“不走，就在这儿陪着你，好好睡。”白霜抽不出手来，只能用另一只手把饭团往自己身边靠。

温清泉听了这话倒是安静下来，饭团却开始嘟囔：“妈妈……小黄狗饿……喝牛奶……”

也不知道梦到什么。

温清泉这一觉睡得很好，不知道是因为这几日的奔波，还是因为回到熟悉的地方。

早上醒的时候，饭团的腿架在白霜的腰上，两只手抱着她的头，盖住她的整张脸，有时候人与人的缘分真是奇怪。

这孩子以前，睡觉总是不安稳，一个晚上闹几次，哭起来都要人哄一两个小时，白霜带他后，真成母子俩了。

他把人扒拉下来，放好平躺，盖好被子起床出去做早饭。

清明节一家三口去祭拜大哥和嫂子，饭团这次没哭，认真对着墓碑说自己有好好吃饭，认真睡觉，让爸爸妈妈放心。说完还冲白霜笑笑。

这个画面，好像哪儿不太对劲。他说不上来，在白霜没来前，饭团似乎也如同一个大人一般，如今......似乎又回到了那个时候。

连日来，白霜的精气神似乎也不太好。

回去的路上，特意到超市买了只老母鸡，准备晚上炖个汤给她补一补。

得考虑换个房子，饭团晚上总缠着她陪睡，夫妻俩新婚还是在酒店过的第一次，回到广城，反而没能好好过二人世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