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3章(1 / 1)

彭敬之端着茶杯坐在沙发上,低头看着饭团在地上爬来爬去,开口说:“小朋友,你叫什么名字?”

饭团本来不想跟他说话,又顾虑妈妈说的不能对人不礼貌,不情愿地回答:“纪程川。”

彭敬之笑了笑:“几岁了?”

“五岁半。”

“在幼儿园上什么班?”

饭团把小车从茶几底下推出来,捡起来说“大班”,然后推着车跑到阳台去了。

彭敬之端着茶杯,看着他的背影,笑了一下,没再问。

白霜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,朝客厅喊了一声:“饭好了,洗手吃饭。”

温清泉站起来,对彭敬之做了个请的手势:“小彭总,请。”

彭敬之站起来,走到餐桌边,看了一眼满桌的菜——油焖大虾、五指毛桃烤鸡腿、清蒸花蟹、红烧鲈鱼、蒜蓉青菜,还有一大碗羊肚菌虫草花焖饭。

再看看那张儿童餐椅面前,一个儿童碗,一个白瓷碗,里面是剥好的蟹肉。

白霜牵着饭团去卫生间洗手,水龙头哗哗响,饭团自己搓着泡泡,嘴里喊着“妈妈,你看我搓了好多泡泡”。白霜说:“冲干净。”饭团把手伸到水龙头下冲了半天,白霜拿毛巾帮他擦干,牵着他走出来。

彭敬之坐下,对着温清泉说:“嫂子对这孩子倒是十分上心。”

饭团自己拿起勺子,舀一口焖饭塞进嘴里,嚼了两下,含混地说:“哼,我妈妈是最好的妈妈!”白霜在他旁边坐下,温清泉坐在主位,端起酒杯对彭敬之说:“小彭总,我敬你。”

两人碰了一下,各自喝了一口。彭敬之放下酒杯,夹了一块花蟹,边剥壳边说:“温总现在也算是事业家庭双丰收。”

白霜正在给饭团剥虾,头也没抬:“小孩嘛。”

彭敬之端着酒杯,晃了晃,忽然开口:“嫂子,袁师父这些年还好吗?”

白霜把剥好的虾放进饭团碗里,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。这是她下山之后,第一次听人提起师父的姓氏。温清泉偏头看了她一眼,她没看他,目光落在彭敬之脸上,没说话。

彭敬之把酒杯放下,笑了笑,语气不急不慢的:“也是巧,袁师父当年是我奶奶的入门子弟。”

师父以前提过师祖,说她顽固又死要面子,不肯再见她。

白霜当时没敢多问,只记得师父把那些话说完之后,沉默了很久。

彭敬之摆摆手,夹菜尝了尝,说:“说起来,我小时候在巷舟市住过几年,爷爷奶奶带大的。奶奶是巷舟中医药大学的教授,袁师父是她生前最得意的学生。”他顿了顿,“有个亲戚的病历上有袁师父和嫂子的就诊记录,我才知道两位是师徒关系。”

“亲戚?不知道是什么病?我和师父都帮着就诊过,应该不算什么绝症吧?”

“是顽固性偏头痛。我那远房表姑,四十多岁,疼起来半边脸都抽搐,床都下不了。西医查了几年,CT、核磁都做过,查不出毛病,开了一堆止痛药,越吃越不管用。后来找袁师父看,说是肝阳上亢、瘀血阻络,开了方子,又扎了几回针,好了大半。”

白霜夹着菜吃饭。“后来呢?可曾治好?”

彭敬之摇了摇头。“没好透。表姑这几年前后跑了不少地方,省城、京城、沪上的大医院都去过,专家挂了个遍,偏头痛的根就是断不了。这次到广城,又跑了几家三甲医院,还是老样子。”

白霜点点头,一边吃饭,一边认真想了想,说:“其实可以建议她去看看藏医,那边有一种疗法叫放血疗法。”

彭敬之放下筷子,看了她一眼,说:“好,回头我跟表姑说一说。”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又放下,“嫂子还是医者仁心。”

白霜正要开口,饭团把空碗往她面前一推,嘴里还嚼着最后一口饭,含糊地说“还要”。温清泉伸手把碗接过去,站起来帮他盛饭。饭团趁这个空档挺起小胸脯,对着彭敬之说:“我妈妈医术可厉害了!”

温清泉把盛好的饭放在饭团面前,看了白霜一眼,淡淡地说:“霜儿只是略懂些医术,算不上有什么研究。”白霜也点点头,附和道:“只是稍微学了点儿皮毛。”

彭敬之没再追问,吃着菜问:“袁师父近来可好?算起来也有好些年没见了,小时候他常带我背汤头歌,教我认药材。”

白霜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。她把筷子搁在碗沿上,垂下眼睛,沉默两秒才开口,声音不大:“师父去年仙逝了。”

桌上的气氛一下子安静了。

饭团打破沉默,喊道:“妈妈我还要虾。”白霜伸手拿了一只虾,慢慢地剥,没抬头。

彭敬之没再继续问下去。

吃完饭,彭敬之感谢他们的招待,与他们道别后便走了。

走出单元门后,他掏出手机,让手下人查查袁岩光后来的动向。

温清泉忙着收拾餐桌,白霜陪饭团在客厅地毯上拼乐高。不知是想起师父,还是彭敬之身上的能量太强,以致于她一直都很恍惚。

饭团拼错一小块方块,取不下来,叫了好几声妈妈,她都没听到。

上千拉拉她的手,她才回过神帮他把方块用工具取下来。

“妈妈,你怎么了?”

“没事,妈妈去帮叔叔忙,你自己玩好吗?”

饭团点点头,继续拼乐高。

白霜爬起来,有些踉跄,稍稍站稳,走到厨房前,这几步路却让她感觉用尽大半部分的力气,温清泉把盘碗放入洗碗机的身影层层叠叠,晃晃脑袋,还是没能聚焦。

“老公....”喊了一声,眼前一黑,手下意识找支撑,却什么都没摸到。

“霜......”温清泉放下餐盘,冲过来把她抱住,皱着眉问:“怎么了?”在客厅玩乐高的饭团也跑过来,紧张道:“妈妈怎么啦?”

温清泉抱着她放到沙发上,手背贴贴她的额头,没有发烧。饭团手里还拿着乐高,跟着他的脚步,眼神始终没有离开白霜。

“妈妈怎么了?”

“没事,饭团帮我从房间拿毯子过来给妈妈盖一下好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