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着她垂下的睫毛,忽然伸手把她整个人搂进怀里,抱得很紧,下巴抵在她发顶上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,声音比刚才任何时候都更认真:“你要是介意,我把泽颜约出来,当面跟她说清楚。”
白霜被他按在胸口,听到他胸腔里那颗心脏跳得又快又乱。
温清泉还在想着该怎么解释,卫生间的门被一只小手扒开了一条缝。饭团抱着那只褪了色的恐龙小枕头,光着两只脚丫站在门口,头发翘得像只小刺猬,用力揉了揉眼睛,声音还带着浓浓的起床气:“你们在干嘛?我饿了。”
温清泉赶紧松开白霜,退后两步,抬手掩着嘴干咳了好几声,把衬衫袖口往下拽了拽,又推了一下鼻梁上那副并不存在的眼镜:“咳咳……叔叔和妈妈在……商量事情。你早上想吃蛋饼还是三明治?”
白霜从洗手台上下来,赤脚踩在防滑垫上,动作有些慌乱地拿起洗手台上的牙刷,挤了一长条牙膏,开始假装专注地刷牙。
饭团站在门口,把怀里的恐龙小枕头往上托了托,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对夫妇一唱一和。
他看了几秒钟,转身抱着小枕头慢吞吞地往客厅走,头也不回地宣布:“叔叔肯定是想骗妈妈生弟弟妹妹。我又不是三岁小孩,别想骗我。”说完他爬上客厅沙发,把小枕头摆正,躺在上面继续睡。
温清泉看看洗手间刷牙的白霜,又看着饭团睡得乱七八糟的样子,走进厨房系上围裙做早饭,问道:“给你煎个太阳蛋吧?”
饭团躺在沙发上,闭着眼睛,把小枕头端端正正地压在脑袋底下,又说了一句:“还要火腿,要煎得焦焦的那种。妈妈煎的火腿才好吃。”
白霜含着牙刷从卫生间门口探出头,满嘴泡沫,含含糊糊地说了句:“一会儿给你煎。”
温清泉站在厨房里,系着那条深蓝色的围裙,从冰箱里拿出鸡蛋和火腿。他把火腿切成薄片,平底锅里倒了一层薄油,油热了之后把火腿片一片一片铺进去,锅铲压了压,火腿边缘慢慢卷起焦脆的金边。
温清泉正坐在办公桌后面,研发部的孙部长站在桌前,手里摊着一份厚厚的设备采购清单,正一页一页地翻给他看。孙部长说这批新设备是储能技术升级的关键,国外几家竞争对手已经在用同级别的机器了,犀鸟如果不跟上,明年在华南的市场份额至少要被吃掉两成。
温清泉翻着那份清单,问这批设备总共要多少。孙部长说预估一千两百万,如果加上后续的维护和培训费用,保守一点也要一千五百万。温清泉把清单合上放在桌上,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,让他先把技术方案完善好,资金的事自己来想办法。
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交谈声,像是有人在走廊上压着嗓子说话。他抬起头朝门口方向看了一眼,问道:“承宴,谁在门口?”
办公室的门虚掩着,宋承宴从门缝里探进半个身子,表情有些微妙,压低声音说:“温总,是市场部的梁佳敏。”
梁佳敏站在宋承宴面前,显得有些局促。
听到宋承宴跟温清泉汇报时提到了自己的名字,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,想说自己晚点再来,但话还没出口,就听到温清泉的声音从办公室里传出来:“让她进来吧。孙部长,你先回去把技术方案细化,资金的事我们明天开会再讨论。”
孙部长应了一声,收起清单推开办公室的门,对梁佳敏点了点头,侧身让她进去,然后带上门走了。
温清泉端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,缓下语气,说坐吧,找自己什么事。
梁佳敏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,背挺得笔直,文件夹放在膝盖上,双手交叠按在文件夹上。她深吸了一口气,开口时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是提前在心里排好了队:“温总,其实我对犀鸟一直都是很感激的。当初跟中能打官司的时候,您和霜姐出钱出力帮我找律师,我知道您是真心希望能帮到我的。”
温清泉放下保温杯,转头面向电脑屏幕,双手在键盘上敲击着什么。直接打断她:“有话直说,我恐怕没有那么多时间听你说这些。”
这话让梁佳敏更显局促,她的手指在文件夹边角上掐了一下,指节微微泛白,连连点头道:“是,是。我,我主要是想请温总能再帮我一次。这次我肯定会坚持到底,决不妥协!”
温清泉听闻这话,靠回椅背上,眯缝着眼瞧着坐在对面的姑娘。她的局促显而易见——掐文件夹的手指、微微发抖的膝盖、还有那双想看他却又不太敢直视他眼睛的眸子——这些细节都不是能装出来的。她说的话反而因为这份局促,多了几分真诚。若是旁人,或许就真能被她这副模样打动了。
“在商言商。”他开口了,语调比刚才更冷,更平,像是在读一份风险提示书,每个字都经过精确的权衡,不带任何多余的温度,“我第一次帮你,是看在霜儿的面子上。这次,我凭什么还要帮你?”
梁佳敏坐在椅子上,手指在文件夹边角上掐了又松,松了又掐。温清泉那句“凭什么还要帮你”像一盆冷水,把她来时在路上反复排练的那些话全浇灭了。
原以为白霜多少替她吹过一些枕头风,毕竟霜姐答应她的时候那么笃定,说“清泉那边我去说”。她以为“我去说”意味着温清泉至少会看在妻子的面子上给她一个好脸色,而不是像现在这样,用看陌生人的眼神看着她,问她凭什么。
她见过太多身居高位的男人,嘴上说着“凭什么帮你”,眼睛却在她身上来回打量,真正的条件不需要说出口,只需要等她自己领会。如果换作以前,她大概会顺着这个台阶走下去,用陈建国教她的那套装可怜的本事,换一份虚与委蛇的承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