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0章(1 / 1)

排凭证的时候,大嫂低着头开口,说其实她也不是刻意要为难他。中能分管这个项目的负责人前段时间被纪委的人找去谈话了,公司上下都要求审计查清楚,她作为审计组长,是想把每一笔账都理干净,证明这个项目本身没有问题,所以才会要求那么严苛。

她说完这话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一本排错的凭证,嘴唇抿得紧紧的,显然把这件事说出口对她来说并不容易。

大哥那时候对大嫂还是有怨气,即便听到大嫂说这些话,也是不肯罢休,只说一句:“你之所以被分配到这个项目审计,跟你在中能的处境有关吧?”

大嫂明显愣了一下,拿着凭证的手悬在半空中好一会儿没动,然后低下头自嘲地笑了一声,说确实也因为工作上太严苛,不太受领导待见。

同事觉得她拿着鸡毛当令箭,领导觉得她不懂得变通,每次有吃力不讨好的活就推给她,像这次审计,没人愿意接,最后就落到她头上。

大哥蹲在地上抬头看了她一眼,没有再说什么。

后来他跟我提起那天晚上,他说她这个人其实很矛盾——明明在单位不被待见,接到审计任务还是加班到深夜,把每一笔账都理得清清楚楚。

审计工作后来也算圆满结束,大嫂那份整改清单上的问题我们都逐项落实了。虽然合作过程算不上愉快,但结果反而是好的。

那时候犀鸟的财务部门也存在很多管理不到位的地方,大哥会约着大嫂一起吃饭,请教些财务上的事,有时候也会说说各自单位的糟心事。

久而久之,大哥发现她不像表面那么难相处,大嫂也觉得他不像看上去那么油嘴滑舌。

有一次大嫂在中能被领导当众甩锅——明明是采购环节出了问题,上面非说是审计把关不严,把责任推到她头上——大哥正好去中能谈后续合作,在走廊上看到她被几个领导围着说了些不太好听的话。

等他办完事再出来时她已经不在会议室了,一个人坐在楼梯间角落里,手里攥着那叠被退回来的整改报告,估计是跟人吵架,急了,争得面红耳赤。

大哥走过去,问她谁欺负你了?我帮你出头,大嫂还不待见他。

再后来大嫂就离开了中能,入职犀鸟做财务总监。

饭团正啃着鸡翅,听到这里忽然抬起头,把筷子举得高高的,着急地问:“为什么都没有我?他们吵架的时候我在哪儿?妈妈被坏人欺负,怎么不叫上我一起?要是我在的话,他们就不会吵架了。我这么可爱。”

白霜把他嘴角的酱汁擦干净,给他又夹了一块儿鸡翅放进碗里,笑着让他慢点儿吃。

温清泉放下筷子,很认真地想了想,忽然笑了,说那时候确实还没有他,不过他那时候大概在天上忙着挑谁当他的妈妈呢,挑了很久,最后挑了个最会给他剥虾的。

白霜给饭团夹一筷子青菜,说:“我们饭团最厉害,挑了一个好妈妈给他生命,又挑了一个能给他做好吃的。”

饭团用力点了点头,显然对这个总结非常满意,又补了一句说他还挑了一个会买恐龙玩具的叔叔。温清泉在旁边接了一句,说叔叔是附赠的,主要是妈妈选得好。

吃完饭,温清泉把碗筷收进保温袋,拿抹布把茶几擦干净。饭团还坐在沙发上,手里攥着那辆红色小跑车,低着头在地毯上推来推去,嘴里发出嘟嘟嘟的引擎声。

温清泉催他去休息室睡午觉,他头也没抬就摇头,说不困。温清泉又催了两次,语气温和但很坚持,说下午上课会打瞌睡,上次家长会老师都提醒了。饭团还是那句话,不困,不去。

白霜窝在沙发角落里,捧着手机,手指在记事本上快速敲着,把温清泉刚才讲的那些情节一条一条记下来——蹲在地上排凭证、深夜加班、楼梯间里被领导围住的委屈、大嫂的严苛和柔软。

饭团突然抬起头,手里那辆跑车停在茶几边缘,一双眼睛滴溜溜地看着温清泉,脆生生地问道:“叔叔,你是不是又想骗妈妈给你生弟弟和妹妹?上次你们在卫生间偷偷亲亲,我都看到了。”

温清泉蹲在茶几旁边,张了张嘴,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。

索性放弃解释,把脸一板,吓唬道:“你不好好睡觉,那我就跟妈妈给你生个弟弟或者妹妹。”

白霜的电容器笔从背后敲在他肩胛骨上,力道有些重,瞪他一眼,低声骂道:“瞎说什么呢!”

饭团立刻把跑车从茶几上抓起来,一溜烟跑到白霜身边,整个人缩进她臂弯里,从她肩膀后面探出半张脸,冲温清泉哼哼。

白霜一边拍着饭团的后背安抚他,一边没好气地对温清泉说:“你要是忙着去开会你就去,一会儿我送饭团去上学就行。”

饭团抬头问道:“妈妈,你会跟叔叔给我生弟弟或者妹妹吗?”

“小黄狗不是你弟弟吗?”白霜安慰他,让他放心去玩儿。

“那...又不是妈妈生的。”

饭团趴在白霜身上,一脸委屈。

梁佳敏想了两天,还是不敢把墨衡的证据交出去。她太清楚彭敬之的手段了——那个男人不会等她安顿好华华再动手。他会在拿到证据的第一时间启动法务程序,而她作为当年窃取机密的直接经办人,第一个被推出去挡刀的就会是她。

到时候别说接华华来广城,她连自己能不能在外面过年都是个问题。

犹豫不决的时候,陈建国的电话打进来了。他约她周六下午在老城区那家茶楼见面,说有些事想当面交代。梁佳敏换了件素色的针织衫,把帆布袋搁在腿上,坐在茶楼二楼靠栏杆的位置。

陈建国比她先到,面前已经摆了一壶普洱,两个茶杯。他今天穿了件亚麻质地的中式衬衫,袖口挽了两道,露出一截精瘦的手腕和一块看不出牌子的旧腕表,整个人松弛得像个刚打完太极的退休干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