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9章 迁都(1 / 1)

董卓的手按在剑柄上,青筋暴起。

他拔出佩剑,剑身在烛火下闪着寒光,大步走向杨彪,剑尖抵在杨彪的咽喉上,刺破皮肤,一滴血珠渗出来,沿着脖颈往下淌。

“你再说一遍。”董卓的声音压得很低,低得像野兽的低吼。

杨彪面不改色。“迁都之事,老夫死不能从。”

杨彪的喉结滚动了一下,可他的眼睛始终盯着董卓,没有退缩,没有恐惧,甚至没有愤怒。只有一种平静的、坦然的、视死如归的从容。

他活了七十多年,已经够了。

他做事对得起大汉,对得起自己的良心。

“太师息怒!”

黄琬从人群中扑出来,跪在地上,死死抱住董卓的腿。“太师息怒!杨司徒所言,虽有不当,亦是出于公心。迁都之事,还望太师三思!”他的声音带着哭腔,额头磕在金砖上,磕得砰砰响。

荀爽也跪伏了下来,他比杨彪还大两岁,满头白发,跪在地上时身子都在发抖,可他的声音却异常清晰。“太师,迁都动摇国本,万万不可啊!”

董卓看着跪了一地的老臣,喘着粗气。这些老匹夫,天天跟他唱反调。

他的剑还抵在杨彪的咽喉上,可他的手在发抖。

“好!好!”董卓连着说了两个“好”字,一掌拍在案几上,掌印陷进木头里去。他收回剑,退后两步,指着杨彪、黄琬、荀爽,声音如炸雷。“杨彪免官!黄琬免官!荀爽免官!今日便滚出洛阳!”

这三个老家伙留之无用,仗着自己资历高,德望高天天在他这边叽叽歪歪的,要说杀了他们,那什么好处没有,还得惹一身骚,只会让他更加被所有士子疏远。

他还是想要有士子人才来加入他这边的。

杨彪整了整衣冠,抱拳一礼。“臣,领旨。”他转身走出大殿,背脊依旧挺得笔直。走到殿门口时,他回头看了一眼这座他待了大半辈子的大殿。

殿顶的雕梁画栋在烛火下明灭不定,那“汉”字还在,可大汉已经不在了。他走出了大殿,脚步比来时沉重了许多。那一刻,这位为大汉操劳了一辈子的老人,仿佛老了十岁。

黄琬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。他没有说话,跟着杨彪走了出去。荀爽站起来,身子晃了晃,旁边的人扶住他。他推开扶他的手,一步一步走出大殿,苍老的身影在殿门口渐渐消失。

满朝文武面如土色,再没有人敢开口说半个不字。

董卓喘着粗气,回到座位上坐下。那张椅子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吱呀。他的目光扫过殿中群臣,声音低沉而凶狠。“还有谁反对?”

殿中鸦雀无声。没有人敢动,没有人敢说话。

董卓满意地哼了一声。“传令——即日迁都!”

迁都令下,洛阳城顿时大乱。

张济、樊稠领兵出城,挨家挨户地驱赶百姓。街上哭声震天,那些在洛阳城中生活了几辈子的百姓,被士兵用刀枪从家中赶出来。有人跪在地上磕头求饶,被一枪捅死;有人抱着婴儿想要躲进水井里,被士兵拖上来;有人收拾了几件衣物想要带走,被一脚踢翻在地。

“走!快走!往西走!”士兵们挥舞着刀枪,驱赶着人流向西涌动。老人走不动,被推倒在地,后面的队伍从他身上踩过去,惨叫声被淹没在哭喊声中。孩子摔倒了,没人扶,后面的人踩上去,母亲扑过来护住孩子,母子俩一起被踩死。尸体丢在大路两旁,密密麻麻,触目惊心。有人趴在地上啃食尸体,有人把孩子扔在路边,有人一头撞死在树上。

李傕和郭汜领兵掘皇陵。

历代帝王的陵墓被刨开,棺椁被拖出来,金银玉器被洗劫一空,那些在地下安息了数百年的帝王们,怎么也想不到,自己的陵墓会被一个西凉来的武夫刨开。

那些金银珠玉被装上马车,一车一车地运往长安。

皇宫中,汉献帝刘协被宦官们从寝殿中扶出来,十二岁的少年天子脸色苍白如纸,嘴唇哆嗦着,一言不发。

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住了不到一年的寝殿,那双眼睛里满是迷茫和恐惧。

“陛下,该走了。”宦官小声催促。刘协收回目光,跟着宦官走出了寝殿。

吕布策马站在宫门外,看着那支长长的队伍向西涌动。他的目光阴鸷,面沉如水,一言不发。

张济策马上前。“吕将军,太师有令,让你殿后。”

吕布嗯了一声,没有说话。

他调转马头,策马向西走去,赤兔马的步伐很慢,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
那些百姓从赤兔马身边走过,有人抬起头看了吕布一眼,又低下头去,没有人说话,没有人敢骂他,亦没有人求他。

眼中满是绝望与麻木。

洛阳城中的大火烧起来了。

从皇宫开始,南宫、北宫、德阳殿、章德殿、嘉德殿——一座接一座地燃起大火。

大火窜上云霄,将半边天空烧得通红,那些经历了近两百年风雨的殿宇,在大火中轰然倒塌。梁柱断裂的声音像巨兽临死前的哀嚎,在大地上空回荡。

大火蔓延到官署、太学、民居,火借风势,风助火威,整座洛阳城在烈火中挣扎。

火焰舔舐着每一寸砖石,将那座千年帝都一寸一寸地烧成废墟。

那些董卓搬不走的,被士兵们砸碎、烧毁。那些搬不走的粮草,被泼上火油,付之一炬,大火烧了三天三夜,浓烟遮天蔽日,数百里之外都能看见那片暗红色的火光。

洛阳城中的百姓被驱赶着向西走,队伍绵延数百里,从洛阳一直延伸到函谷关。

人群中,有人推着独轮车,车上装着仅剩的家当;有人牵着牛,牛背上驮着被褥;有人抱着孩子,孩子哭得撕心裂肺。

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走不动了,坐在路边喘气,士兵过来踢了他一脚。“起来!快走!”老人抬起头看了士兵一眼,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没有恐惧,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凉。

“我走不动了。”老人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。

士兵举起刀。“走不动就别走了。”

刀光闪过。老人倒在路边,血从身下洇开,染红了路边的枯草。

士兵擦了擦刀,继续驱赶前面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