袁绍接到逢纪的密报时,正在书房里看书。
他看的是《春秋》,正翻到“郑伯克段于鄢”那一章,正看得入神。
郑庄公纵容弟弟共叔段作乱,然后将其一举铲除。
袁绍觉得,这个法子好,对付那些不听话的部下,就该这样。
“主公,逢纪求见。”门外传来管家的声音。
“让他进来。”
逢纪进来后,先是一番寒暄,然后从袖中取出那封信,双手呈上。
“主公,臣收到一封从河内送来的密报,事关重大,不敢耽搁。”
袁绍接过信,看了一遍,脸色渐渐阴沉下来。
“王匡……和赵宸勾结?”
“信上是这么说的。”逢纪一脸凝重,“臣也觉得难以置信。王太守跟随主公多年,忠心耿耿,怎么会做出这种事?但空穴来风,未必无因。主公还是派人查一查为好。”
袁绍将信拍在案上,站起身来,在书房里来回踱步。
“查?怎么查?赵宸的大军已经到河内边界了,这时候查王匡,不是逼他造反吗?”
逢纪心中暗笑,面上却更加恭敬:“主公说得对。那主公的意思是……”
袁绍停下脚步,沉吟良久。
“这样吧。让吕旷暗中调查一番,如果王匡没有问题,就让他继续守城;如果他有问题,就让吕旷直接接管城防,拿下王匡押回邺城。”
逢纪抱拳:“主公高见!”
袁绍又想了想,补充道:“再派人去怀县,暗中接触王匡的部将,看看有没有人能提供证据。”
逢纪心中大喜,面上却不露声色:“诺!”
从袁绍府中出来,逢纪走在廊下,嘴角的笑意再也藏不住了。
王匡,你等着。
当年你羞辱我的时候,没想到会有今天吧?
与此同时,怀县。
王匡还不知道邺城发生的事。他正在城墙上巡视,检查防御工事。
城墙高三丈,青砖包砌,看起来坚固无比。但王匡心里清楚,再坚固的城墙也挡不住十万大军。
“太守,吕旷将军的先头部队已经到了,正在城外扎营。”张晟跑来报告。
王匡点了点头:“吕将军到了就好。请他入城,我要和他商议守城之策。”
张晟犹豫了一下,低声道:“太守,吕将军说……他不进城了。”
“什么?”王匡一愣,“不进城了?那他来干什么?”
“他说,袁公让他驻扎在城外,作为策应。”张晟的目光有些闪躲。
王匡的心沉了下去。
驻扎在城外,作为策应?
袁绍在怀疑他。
王匡站在城头,望着城外那面吕字大旗,沉默了很久。
傍晚时分,一个不速之客来到了怀县城外。
郭嘉骑着一匹瘦马,摇着羽扇,不紧不慢地走到城门口。
城头上的守军喝问:“站住!什么人?”
郭嘉抬头,笑道:“在下姓郭,单名一个嘉字,奉赵州牧之命,来见王太守。”
城头上一阵骚动。
“赵宸的人!”
“快放箭!”
“别放箭!”郭嘉举起双手,语气轻松,“在下只是一介书生,手无缚鸡之力。你们放箭杀了我,对你们有什么好处?不如让我进去,给王太守带个话。”
守军们面面相觑,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“让他进来。”
一个声音从城头传来。王匡站在那里,面色阴沉。
城门开了一条缝,郭嘉挤了进去。
王匡在太守府中接见了郭嘉。
他没有设座,没有上茶,只是冷冷地看着郭嘉。
“郭先生,你来我怀县,所为何事?”
郭嘉也不在意,自顾自地找了个座位坐下,摇着羽扇,笑道:“王太守,在下是来救你的。”
“救我?”王匡冷笑,“我好好的,用得着你来救?”
“好好的?”郭嘉收起笑容,盯着王匡的眼睛,“王太守,袁绍派吕旷来河内,名为增援,实为监视。你以为他不知道你的事?”
“我有什么事?”王匡的声音提高了几分。
郭嘉从袖中掏出一封信,放在案上。
“这是袁绍写给吕旷的密令,在下费了好大的劲才弄到的。王太守不妨看看。”
王匡拿起信,只看了一眼,脸色就变了。
“王匡心怀叵测,恐已与赵贼勾结。可令吕旷率兵驰援,名为助守,实则夺其兵权,押送回邺城问罪。”
信上的字迹,他认得,是逢纪的笔迹。
王匡的手开始发抖。
“这……这是伪造的!”
“是不是伪造的,太守心里清楚。”郭嘉站起身来,“袁绍多疑,天下皆知,吕旷的一万人马就驻扎在城外,名为援军,实为来捉拿太守的。太守若不信,可再等两日,看吕旷是帮你守城,还是夺你兵权。”
王匡沉默不语。
“赵州牧说了,”郭嘉走到门口,回头看着王匡,“只要太守肯归降,河内太守之位不变,麾下将士秋毫无犯。冀州平定之后,太守仍是封疆大吏。何去何从,请太守三思。”
说完,郭嘉拱了拱手,扬长而去。
王匡独自坐在大堂里,一动不动。
吕旷的兵马在城外驻扎了两天,果然没有进城。
不但没有进城,反而派人来催要粮草。王匡让长史赵昱去交涉,吕旷的人傲慢无礼,说“这是袁公的命令,河内郡必须供应援军粮草”。
赵昱回来报告时,脸色铁青。
“太守,吕旷的人根本不把我们放在眼里。他们说,如果太守不给粮草,他们就自己进城来取。”
王匡猛地站起来,一巴掌拍在案上。
“欺人太甚!”
他喘着粗气,胸膛剧烈起伏。
窗外,暮色沉沉。
王匡站在窗前,望着城外吕旷军营中星星点点的火光,沉默了很久。
他知道,他已经没有退路了。
袁绍在怀疑他,吕旷在城外虎视眈眈,赵宸的大军就在百里之外。
他只有两条路可走,死守怀县,但是以目前的情形来看,自己就算守住了也会被诬陷拿下,最后被袁绍的人抓走;第二条路就是投降赵宸,保住性命和官职。
王匡闭上眼睛,长长地叹了口气。
“来人。”
“在!”张晟应声而入。
“去请郭先生过来。”
张晟愣了一下,随即抱拳:“诺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