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4章 内讧(1 / 1)

韩遂的目光落在远处的地平线上,那里尘土飞扬,一面面旗帜正在逼近——黑色的旗帜,上面绣着狰狞的兽纹,那是李傕的旗。

郭汜率中军正面迎战,樊稠率骑兵从左翼包抄,李傕率兵从右翼突袭。三路齐发,像三把利刃,同时刺向马腾的大军。

两军在长平观下相遇,一声令下,杀声震天。

马腾的凉州骑兵确实勇猛。

他们从小在马背上长大,骑术精湛,箭法精准。

冲锋时,马蹄声如雷鸣,箭矢如暴雨倾泻,冲在最前面的骑兵连人带马撞入敌阵,长槊刺穿盾牌,刀锋劈开铁甲。

但郭汜和樊稠也是百战之将。

郭汜正面迎战,命人架起盾阵,挡住凉州骑兵的第一波冲锋。

盾阵后面是密密麻麻的长矛手,长矛从盾牌的缝隙中刺出,将冲在前面的骑兵连人带马捅穿。战马惨嘶,骑兵跌落,后面的骑兵来不及收缰,踩踏上去,乱成一团。

樊稠从左翼杀入。他的骑兵绕到马腾军的侧后,点燃了他们的粮草辎重。浓烟滚滚,火光冲天,马腾的后军大乱。

李傕从右翼突袭,直取马腾的中军。

马腾挥槊迎战,连斩数名敌将,但李傕的兵源源不断地涌上来,杀了一批又一批。

“杀!”

“杀——”

战场上的喊杀声震天动地,刀枪碰撞,惨叫声、马嘶声混成一片。鲜血染红了长平观下的土地,尸体堆积如山,有人被砍断了手臂还在往前冲,有人被长矛钉在地上还在挥刀。

这一战,从清晨打到黄昏。

马腾的凉州军虽然勇猛,但李傕军占据地利,又有樊稠的骑兵从侧翼突袭,进退有据,配合默契。

激战一日,马腾军渐渐不支。将士们浑身浴血,甲胄残破,枪刀卷刃,体力耗尽。

“将军,撤吧!”副将拉着马腾的缰绳,声音嘶哑。

马腾看着满地的尸体——有敌人的,也有自己人的,血溅到了眼睛里,眼睛都红了。

早知道就将我儿马超带出来征战了,我儿马超有万夫莫当之勇,有他在,足以扭转战局。

他咬了咬牙:“撤!”

韩遂已经在退了。他的部队比马腾的撤得更快,像是早有准备。马腾看着韩遂远去的背影,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愤怒,但他没有时间想这些。李傕的追兵已经杀到。

“撤!往西撤!”

凉州军溃败,向西逃窜,李傕军追出三十余里,斩首万余级,缴获辎重无数,马腾和韩遂带着残兵败将,狼狈逃回凉州。

长平观之战,李傕军大胜。

李傕浑身浴血,嘴角露出得意的笑容。

“马腾、韩遂,不过如此。”

郭汜和樊稠策马入城,身后跟着长长的俘虏队伍。百姓们躲在门后、窗后,看着那些垂头丧气的俘虏,脸上没有表情。

他们早就习惯了。

战争,胜利,失败,死亡——这些词对他们来说,已经麻木了。

长平观之战后,李傕下令攻陷槐里,杀死马宇、种劭等人。

槐里城破时,马宇站在城头上,望着城外黑压压的敌军,沉默了很久。他转过身,对身边的亲兵说:“你们都走吧。能走多远走多远。”

“将军,您呢?”

马宇没有说话。他握紧了腰间的剑柄,面朝东方——长安的方向。

“本将没能帮马将军拿下长安,愧对朝廷。”

他拔剑横在颈前,剑光一闪,鲜血喷涌而出。

城破之后,樊稠下令屠城,槐里城中,男女老幼,无一幸免。

樊稠从槐里回来后,在庆功宴上与韩遂有过一次交谈,韩遂兵败后没有立刻逃回凉州,而是在渭水边停留了几天,派人向樊稠求和。两人在营中“交马而语”,说了些什么,没有人知道。

被李利的眼线看到了。

李利是李傕的侄子,在长平观之战中率右翼突袭有功,他看到樊稠和韩遂交谈,立刻派人报告了李傕。

“叔叔,樊稠与韩遂私通,恐有异心。”

李傕端着酒爵的手顿了一下,沉默了很久。他的目光落在酒杯中琥珀色的酒液上,映出他自己那张面无表情的脸。

“知道了。”

樊稠不知道,自己已经被盯上了。

他还在为长平观之战的胜利沾沾自喜,以为自己立了大功,可以在长安城中多分一杯羹。

几天后,李傕设宴,召樊稠议事,樊稠如约而至,走进大堂时,看到李傕坐在主位上,面色如常,桌上摆着酒菜。

李傕抬起头,看着他,微微一笑:“樊将军,请坐。”

樊稠坐下,端起酒爵,正要喝,忽然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。他回头一看,十几个甲士已经堵住了门口,刀剑出鞘,寒光闪闪。

樊稠的脸色瞬间变了:“这是……”

李傕放下酒爵,站起身来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
“你在槐里做得很好。”李傕的声音很平静,“但你不该和韩遂说话。”

樊稠的瞳孔猛然收缩:“那是韩遂找我求和!我只是……”

“我知道。”李傕打断他,“但我不信你。”

他转过身,背对着樊稠,挥了挥手。

甲士们一拥而上,樊稠拔剑抵抗,连杀数人,但寡不敌众,被乱刀砍倒。他的尸体被拖出去,扔在了城外的乱葬岗上。

消息传开,长安城中的官员们噤若寒蝉。

没有人敢再多说一句话。

皇宫里,刘协坐在偏殿中,面前摊着一卷竹简。

竹简上写着今年灾情的统计——旱、蝗、地震、饥荒、人相食。一串串冰冷的数字,每一个都代表着一条人命。

刘协看了一遍,又看了一遍,然后将竹简卷好,放在案上。

“刘艾。”

“臣在。”

“今年……长安死了多少人?”

刘艾低着头,声音很轻:“回陛下,粗略统计……不下十万。”

刘协沉默了很久。

“朕的百姓,死了十万。”

他的手按在案几上,指节发白。

刘艾跪在地上,不敢抬头。

殿外,风声呜咽,像是在哭泣。刘协抬起头,望向窗外。

天边,云层厚重,压得很低。

终于要下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