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此多的赵军。
看的韩亮顿觉口干舌燥,腿脚不自觉的有些发抖。
甘宁的旗舰停在姑孰城外江面上,隔着三百步的距离。
他抬头看了看城头那些神色紧张的守军,又看了看紧闭的城门,把草茎从左边换到右边,对身边的魏延说:这儿有个硬茬。
魏延也抬头望了望:打不打?
等中军。甘宁说,主公快到了。
又过了半个时辰,赵宸的旗舰从后方驶来。
诸葛亮站在赵宸身旁,远远望了一眼姑孰城头的旗帜和守军布防,轻声道:韩亮,此人原是孙坚旧部,跟孙策打过江东,属于孙氏的老臣了,此人年纪大了,俗话说越老越怕死,应该可以劝降。
劝降的将领沿着官道不紧不慢地朝姑孰城门方向行去。
城头的守军远远看见那一小簇骑影,越来越近,紧张地握紧了弓弦,韩亮眯眼看着下面。
那将领仰头望了一眼城楼上的韩亮,隔着二百步的距离,劝降的声音却清晰地传了上去。
韩亮站在城楼上,原本死死握在城垛上的手指慢慢松开了。
他沉默了很久,直到暮色把城楼染成了一片沉沉的橘红,才沙哑地开口:传令——开城。
城中的校尉急道:将军!
开城。”韩亮闭上眼睛,长叹一声。
城门开了。
韩亮解了佩剑,独自一人走出城门,站在官道中央等着。
他的剑横捧在双手之中,这是降将的礼节。
赵宸亲自从江面上下来,走到韩亮面前,接过了那柄剑。
仅仅用了不到一天时间,便拿下姑孰。
九月二十七,天亮后,赵军继续东进。
这次是秣陵。
秣陵是建业西面的最后一个县城,离建业城已不足四十里。这里的守将没有抵抗。
昨夜韩亮开城降了、姑孰换了旗的消息已经在夜里传到了秣陵。
秣陵县令一早便开城门,捧着官印在城门口等着,身后站着全城百姓。
赵军经过时,百姓们站在路旁,有人端着水碗,有人捧着干粮,几个上了年纪的老人跪在路旁磕头,被路过的兵卒扶了起来。
他们早听说赵州牧治下百姓生活的有多么多么好,如今终于也等来了赵州牧。
赵云从队列中策马经过时停了下来,对一个端水的老人说:老人家,留着自家吃。老人颤巍巍道:将军,你们打跑了孙家的人,我们高兴。赵云没有多言,只是拱手一礼,策马而过。
正午时分,建业的轮廓终于出现在了前方。
那是一座巨城。
石头城依山而建,北临长江,东枕钟山,城墙以花岗岩砌成,高四丈有余。
城头上旌旗密集,隐隐可见甲胄在日光中反射的细碎光点。
九月二十六,皖口。
张辽站在渡口北岸高台上,远远望见上游江面上点点帆影正在往东疾驰。
那是甘宁的水军主力——他认得字旗的形状。
大军已经穿过了濡须口,正在顺流东下。
他放下心来,转身走下高台,对副将说:传令全军,明日开始减半巡防,弟兄们歇一歇。
副将应声去了。皖口这边本来就是守备粮道的差事,前方打得热火朝天,后方反而清闲。
可清闲只持续了一天。
九月二十七,天色未亮。
张辽忽然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惊醒。他翻身坐起时手已经握住了枕边的刀,那是多年战场上养成的习惯。亲兵在帐外急报:将军!斥候回报!上游江面发现大批战船,正朝皖口方向驶来!至少百余艘,旗号是——孙!
张辽一跃而起,披甲挂刀出帐时天边刚泛鱼肚白。他登上高台远望,江面上影影绰绰地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船影。
当先一艘五层楼船高如小山,船头劈开晨雾而来,桅顶的字大旗在风中猎猎翻卷。后方百船相随,队列齐整,一看便知是精锐。
孙权亲征。
消息接连传来——这支水陆大军共约五万人,从建业出发逆流而上,目标是皖口。
赵宸主力正在东进攻建业,皖口是后方粮道的唯一咽喉,若此地被断,前线数万大军将在半月之内断粮,刚刚攻下的濡须口、芜湖、姑孰都将成为孤悬敌境的死地。
张辽立刻算清了账:自己手头三千人,孙权五万人。将近二十倍的差距。
但是孙权大军从建业逆流而来,走了将近两日水路,兵卒在船上颠簸了两天,此刻正是最疲惫的时候。
而他的三千人守在这里等了两天,以逸待劳。
张辽转身大步走下高台,同时对身边的三个校尉说:第一,营中所有火把全部点起来,围成三圈,做出营中不止三千人的样子,第二,从步卒中挑五百个精壮的,埋伏在渡口东面的苇荡里,等我率领在一千五百骑兵打出缺口就冲出来,第三——传令全军,半个时辰之内把早饭吃完,然后上马。
令兵们飞奔而去。
张辽扣好甲胄的最后一根革带,把长刀抽出来确认了一下刀锋,又推了回去。
他的动作很慢,慢到每一个步骤都有条不紊,手指没有一丝发抖。
半个时辰后,孙权的船队开始抢滩登陆。
江东军的船一艘接一艘靠上北岸,跳板搭下来,兵卒们踩着湿泥浆往岸上爬。
船行两日,许多人腿脚发软,下了船先踉跄几步才能站稳。
岸上的滩涂地泥泞松软,战靴陷进去拔出来都要费一番力气,更别说列阵了。
孙权站在旗舰顶层,手按栏杆望着岸上的登陆进程。
他算准了赵宸的主力正在东面攻建业,皖口此刻必然空虚。
只要切断这条粮道,赵宸的大军便会不战自溃。
快!下船后整队列阵!程普在岸边挥剑指挥,前军列盾阵,弓手居中!
可已经来不及了。
张辽没有给江东军整队列阵的时间。
张辽等的就是这一刻——船队靠岸将尽未尽、兵卒刚下船还没来得及站稳脚跟的那一刻。
全军——冲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