宫里不能奔跑,三人疾步快走,晒得晕头转向时终于到太医院。
进门就闻到淡淡的药香,小太监见慕知微来了,连忙端上三大杯消暑茶。
三人也顾不上客气,连着喝了两杯才缓过来。
慕知微让罗珊和罗意在厢房休息,拿着脉案和药方去找院判调整药方。
院判医术精湛,经验老道,看了慕知微调整的两味药后,略一思索拿起笔,在药方上又替换了另外两味药,还跟慕知微讲了替换的缘由,以及这几味药配伍后的药性变化。
慕知微只觉得思路豁然开朗,她顺着院判的思路,又仔细斟酌了一番,将药方里剩下的两味药也一并换掉。一番调整下来,一个药性更加温和、更适合六皇子体质的新药方敲定了。
院判看着最终的药方,忍不住懊恼地拍了下大腿:“唉,之前怎么就没想到这个方子!”
慕知微笑了笑:“之前我们都想着尽快帮六殿下调理好身子,便用了效果更好的药方没料到六殿下的身体承受不住。没用过,我们也不知道效果最好的药方反倒不适合。”
慕知微拿起笔,将最终确定的新药方誊写了一份,又在旧药方上详细备注了调整的缘由、替换药材的种类,以及调整后的药性变化,最后郑重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。
院判也在新药方和旧药方上,补充了自己的备注说明,确认无误后同样签下自己的名字,随后将药方和脉案存档,以备后续查看。
新药方也要试验,这是太医院的分内事,慕知微就不管了。
日头西斜已近傍晚,外面依旧燥热逼人。
慕知微又喝了两杯凉茶,然后与院判一同去贤妃宫中,为六皇子把脉。
两人刚踏入殿门,六皇子就扑了上来。
“慕姐姐,你还没陪我玩儿!”
马上要用晚膳了,也玩不什么游戏。
可六皇子缠得紧,执意拉着她要玩。
慕知微被缠得无可奈何,只得在地面画出格子,教他玩跳格的小游戏,还笑着说这是君琢他们幼时最常玩的玩意儿。
六皇子起初还面露不屑,听闻是小狗子常玩的游戏,瞬间来了兴致。
他认认真真看着慕知微示范一遍,亲自尝试,一遍就找到乐趣了。
慕知微陪他玩了两轮,算着时间差不多便叫停,让六皇子静坐一刻钟,平复气息复诊。
六皇子今日的气色与脉象都极佳,是治疗调养后的成效。
记录好脉案,确认六皇子状况安稳无虞,慕知微出宫。
贤妃备好的点心,她归心似箭压根没心思享用。
贤妃见状,便命人将点心装好,让她带回府中吃。
宫中点心精致可口,慕知微也不推辞。
夕阳的日光依旧耀眼,却褪去了白日的灼烫燥热。
慕知微带着罗珊、罗意放缓脚步,慢悠悠地往外走。
刚走出后宫,慕知微瞥见不远处,一名太监飞快背过身快步走远。
慕知微扫过太监方才伫立的位置,跟在身后的两人也瞬间警觉望去。
罗意低声道:“看着像是特意在此等候我们出来。”
罗珊:“不知是哪一宫奴才。”
慕知微神色平静:“待会儿见到人自然就清楚了。”
皇帝指派给慕知微的小太监,在后宫过渡间等候,见她出来上前恭敬行礼,随后引路送几人出宫。
一路前行,慕知微发现不对,当即驻足止步。
“这不是出宫的路。”
太监躬身垂首,恭敬作答:“慕小姐,此路亦可出宫,只是需绕行御花园。”
“为何绕行御花园?”
话音刚落,一道清浅的男声骤然从旁侧小径传来:“因为我想见你。”
人未现身,一股浓烈的药味先一步漫溢而来,浓郁得如同被刻意打翻的香膏,呛得人不适。
一名身形瘦高的男子缓步走出来,慕知微目光扫过他衣袍上专属皇子的暗纹,心中已然有了定论。
引路太监腰身弯得更低,肃然行礼:“奴才见过三殿下。”
慕知微早有揣测,依旧生出几分意外,躬身行礼,抬眸时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之人。
三皇子身形高挑,却过分清瘦,骨骼轮廓分外突兀。
仅仅一眼,慕知微便看出他这副弱不禁风的模样,并非全然是先天不足、常年患病所致,更像是长期营养匮乏、体虚少食熬出来的。先天孱弱的皇子,常年缠绵病榻,很难长得这般高挑。
对上三皇子脸上温和虚弱的笑容,慕知微心底的防备瞬间拉满,。
“听闻慕小姐医术卓绝。”
三皇子目光黏腻地上下扫视,带着说不清的深意。
慕知微无视那道令人不适的视线,语气清淡疏离:“臣女是跟在院判大人与温太医身侧,打下手罢了。”
“慕小姐可否给我诊诊脉……”
三皇子缓缓抬手,修长苍白的手指朝前递出,嗓音低沉婉转带着几分蛊惑人心的意味:“本宫自幼体弱多病,常年求医服药,可太医院一众太医诊治多年,身子却始终不见半点好转。”
“三殿下有专属太医悉心诊治,臣女不便越俎代庖。”
慕知微后退两步,躬身行了一礼,语气规矩疏离:“宫门要关了,臣女先告退。”
话音落,转身径直离去。
三皇子下意识追,可身子太过虚弱,更了几步便气力不支,抬手捂住胸口急促地喘起来。
他双眼却一瞬不瞬牢牢锁着慕知微渐行渐远的背影,眼底晦暗不明。
“大胆!竟敢这般对三殿下说话……”
三皇子的贴身太监指着慕知微的背影,尖声呵斥。
慕知微没有回头,径直往前走。
太监无暇顾及其他,焦急地扶住气息紊乱的三皇子:“殿下,您怎么样?”
三皇子四肢微微发颤,咬牙示意太监扶自己去往贵妃宫中。
慕知微不肯主动为他诊治,那他只能想方法逼她不得不出手为自己医治。
皇贵妃见自己的儿子气喘吁吁、面色发白地被扶回来,心头瞬间揪紧。
她当即转头怒斥一众伺候的宫人,殿内宫女太监吓得纷纷跪地叩首求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