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知烨强抢的是一个农家女。
那日姑娘陪着家中祖母进城卖鸡蛋,意外被慕知烨撞见。因眉眼轮廓有几分酷似长乐郡主,求而不得的慕知烨色迷心窍,强行将人绑回慕府。
年迈的祖母目睹孙女被抢受到惊吓,回到家就病倒了,当晚就撒手人寰。
现在那家人悲愤交加,四处托人打探慕知烨的真实身份,打定主意要告官鸣冤讨回公道。
慕知微与安止戈看完信,不约而同蹙紧眉头。
从前只在话本戏曲里见过的强抢民女桥段,竟真切发生在现实中,荒唐又恶劣。
普通寻常百姓,无端遭遇横祸,一老一少,一死一失踪,落得家破人散的境地。
即便如此,这家人依旧执意要走正道,讨一个公道。
慕知微无心揣测官府是否会秉公断案,这一家人会不会得到公正。
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——借刀杀人。
千载难逢的好机会,她绝不会轻易错过。
慕知微当即提笔回信,即刻快马送给罗成。
写完回信,她难掩激动,在书房内来回踱步,满心都是回京看好戏的冲动,恨不得立刻回京城。
安止戈看着她雀跃的模样,含笑提议:“若是实在想看,我们提前回京?”
慕知微立刻摇头拒绝:“不回。”
她也是慕家人,现在回去到时候连带着也要被嘲笑,这笑话还是她弄出来的。
想到自己把自己弄成笑话,慕知微就头皮发麻。
山庄日子依旧安稳闲适。
伤员静心养伤,其余人各司其职,慕知微与安止戈日日相伴。
京城依旧热闹,尤其是慕家。
慕知微的回信加急送出,当日凌晨便送至罗成手中。
罗成看完信中内容,忍不住抽了抽嘴角。自家这位表小姐,对付起慕家人,当真是半分情面不留。
不过慕知烨与洛家毫无牵扯,又素无交情,罗成对他毫无半分同情,当即按照信中吩咐安排下去。
不过两日,京城便上演了一场大热闹。
城门刚开,一队披麻戴孝的人,抬着一口棺木入城。
寻常丧葬皆是出城,抬着棺木进城的少见。
路人纷纷驻足侧目,有人心生忌讳,匆匆瞥上两眼便快步避开,大清早撞上棺木,实在晦气。
也有爱看热闹的闲人,一点不忌讳,一路尾随追问始末。
罗成提前安排的人当即声泪俱下地哭诉冤情,字字泣血、句句悲切,极尽委屈悲愤,直说得闻者伤心、听者动容。
农女宗族众人本就悲愤,被这番哭诉牵动情绪,一时间队伍里哭声四起,哀恸的啼哭响彻晨间街巷,凄凄惨惨,格外惊心。
有人唯恐避之不及,可更多的人被这场阵仗吸引,弄清前因后果后纷纷跟着队伍前行,想要一睹后续。
原本仅有二十余人的送葬队伍,一路行一路有人跟随,抵达慕府门前时,聚集了浩浩荡荡的上百号闲人。
棺木放在慕府正门之下,密密麻麻的围观人群将慕家大门口围得水泄不通。
门房听见门外的动静,连忙开门查看,一眼望见密密麻麻围堵的人群,当即吓一跳。
待看清正对府门的棺木,头皮瞬间发麻,嗷地惊叫一声,转身跌跌撞撞往里通报。
慕谦与于嫣秀听闻有人抬棺堵门,第一反应是震怒。
堂堂尚书府,何人如此大胆闹事?
门房支支吾吾说不清楚,只笃定对方就是寻常百姓。
慕谦压着怒火,带着一众仆从快步赶往大门。
踏出府门,刺眼的棺木率先入眼,只觉晦气冲天。
再看到一众披麻戴孝的泥腿子,以及里三层外三层围观的百姓,眼里飞快掠过一抹嫌弃与轻蔑。
他端起架子,居高临下地看着俯视所有人:“尔等何人?胆敢在尚书府门前聚众闹事?”
民女的父亲死死盯着慕谦,面对当朝尚书,他骨子里刻着百姓的怯懦本能地翻涌,可一想到骤然受惊离世的老母亲、至今下落不明的女儿,满腔悲愤便压过所有畏惧,恨不得将眼前这尚书府连同人彻底焚毁。
对上老汉这般凶狠的眼神,慕谦莫名心头一紧,下意识后退两步,色厉内荏地出声警告:“本官乃是户部尚书!擅闯官员府邸、聚众闹事,皆是重罪是要下大牢的……”
“那第一个该抓的,便是尚书大人的公子!”
憨厚质朴的农家汉子用尽全身力气高声呐喊:“各位父老乡亲请看!就是这位尚书大人的宝贝儿子,光天化日强抢我女儿!我老母亲受惊过度、一命呜呼!如今我女儿生死未卜、杳无音讯!这世间还有天理吗!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一众披麻戴孝的族人骤然拔高哭声,悲恸嘶吼此起彼伏:“没天理了啊……”
围观百姓瞬间哗然,议论声四起。
“光天化日强抢民女,无法无天了!”
“堂堂尚书府公子,行事竟如此狂妄跋扈!”
“早前就听闻慕家公子流连花楼,如今直接当街抢人了!”
“那是慕家二公子,大公子前些日子才刚回府,是正房夫人所出。”
京城百姓素来爱看热闹,慕家前前后后闹出的风波,人尽皆知。对寻常百姓而言,高门权贵的丑闻,是最免费的戏剧,人人看得津津有味。
耳边纷杂的指责与议论不绝于耳,慕谦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,如同打翻了调色盘。
纵使心中怒火翻涌,恨不能让所有人闭嘴,可面对悲愤决绝的一家人,他强端着尚书的沉稳架子,沉声质问始末。
早已被罗成安排好的说书人适时站出,字字清晰、句句戳心地复述整件事,言辞间极尽渲染,句句直指慕知烨跋扈霸道、草菅人命,精准挑动围观众人的愤怒情绪。
不等慕谦斟酌说辞出声,人群中已然响起此起彼伏的呼喊。
“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!尚书之子犯法,一样要依法治罪!”
“慕大人立刻交出被掳的姑娘!”
“好好的黄花闺女被强抢入府,至今生死难料,太缺德了!”
声声质问层层叠叠,附和之人数不胜数,声势浩大,彻底将慕家推到风口浪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