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内安静了几秒。
暖气关了之后,玻璃上的雾气又厚了一层,把外面的路灯晕成一团团模糊的光晕。
“太晚了。”郑天泽说,语气和平时一样不紧不慢,“你明天还要去医院,早点休息吧。”
沈羽柔却依旧没有动,也没有说话,就那么安静又倔强地坐在副驾驶上。
郑天泽看着她。
路灯的光从车窗外透进来,把她半边脸照得发亮,另外半边藏在阴影里。
她睫毛垂着,鼻尖微微泛红,嘴唇抿成一条线,下巴绷得很紧。
郑天泽在心里叹了口气。
“羽柔。”他叫了一声。
她没有应。
“你在医院守了一整天,应该早就累得不行了。”他的语气很轻,带着点无奈,“你这时候让我上去补课,你还有精力学吗?”
沈羽柔的睫毛颤了一下,没有说话,握着奶茶杯的手指却紧了又松,松了又紧。
郑天泽没有催她,把目光收回来,靠在驾驶座上,看着挡风玻璃上那层雾气。
雾气越来越厚,外面的世界越来越模糊,像是被什么东西隔开了。
过了很久,沈羽柔才开口,声音闷闷的,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,“你就是不想上来。”
郑天泽没有说话。
“你又有别的女人了。”她说得很肯定,语气里没有一丝试探。
车厢里再次安静下来。
郑天泽偏头看她,她还是那个姿势,低着头,睫毛垂着,表情被头发遮住了大半,看不清。
“你跟我姐是不是…”她没有说完,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。
郑天泽沉默了几秒,“羽柔,你听我说…”
“为什么?”沈羽柔打断他,声音忽然拔高了一点,然后又迅速低下去,“为什么陶红可以,我姐姐也可以,就我不行!”
她说最后一句的时候,语气酸得能拧出醋来。她自觉条件不差,身段容貌不输陶红,也不输姐姐,可在这件事上,她却像个局外人一般,连醋都吃得名不正言不顺。
郑天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
沈羽柔却忽然解开安全带,推开车门。
冷风灌进来,吹得她头发往后飘了一些,但她没有回头,下了车,关上车门,就快步走进单元门。
楼道里的声控灯一层一层的亮起来,又一层一层的灭下去。
郑天泽坐在车里,看着那扇关上的单元门,犹豫了下,还是下车追了过去。
毕竟他的确答应过给沈羽柔补课。
况且看沈羽柔的样子,不跟过去看看,还真怕她出什么事。
郑天泽推开单元门的时候,声控灯在三楼亮了,楼梯间的穿堂风从缝隙里灌进来,吹得后颈发凉。
他三步并两步往上走,脚步声在狭窄的楼道里回荡。
到了三楼,声控灯刚好灭下去,他跺了下脚,灯重新亮起来。
沈家的防盗门虚掩着,门缝里露出一丝冷白色的光。
沈羽柔没关门!
郑天泽站在门口,暗叹这小妮子还真是胆大聪明,好像算准了他会上来似的。
他摇了摇头,伸手把门拉开,侧身进去,然后反手轻轻带上了门。
客厅里开着大灯,明晃晃的白光照得满屋子发亮。
茶几上放着沈羽柔那杯被捏得变了形的奶茶,旁边是她的包和外套,歪歪倒倒的堆着,和茶几本来整洁的模样形成了鲜明对比,倒是符合她大大咧咧的性格。
卫生间的方向突然传来哗哗的流水声,断断续续的,让人分不清是在洗脸,还是在哭。
郑天泽站在客厅里,看了一眼沙发上沈羽柔的外套,又看了一眼紧闭的卫生间门,轻叹一口气,走过去,抬手敲了两下。
“羽柔。”
水声停了。
里面安静了几秒,没有人应。
然后水声又响了起来,比刚才更大了一些,而且是持续不断的,像是在淋浴洗澡。
郑天泽没有走。
他靠在卫生间的门框上,把两只手插进裤兜里,安静地等着。
客厅的白光从身后打过来,把他的影子投在卫生间的门上,长长一条。
水声持续了很久,期间只停了一会,似乎是为了打沐浴露。
过了大概二十来分钟,水声终于彻底停了。
卫生间里安静了片刻,然后又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,有毛巾被拿下来的声音,有浴巾被抖开的声音,还有赤脚踩在湿地面上的轻微黏响。
郑天泽靠在门框上没有动,也没有出声。
卫生间的门忽然开了一道细缝,热气先涌出来,裹着沐浴露的香味,丝丝缕缕地飘进客厅。
沈羽柔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,闷闷的,带着刚洗完澡的潮湿和沙哑,“你还在吗?”
“在。”郑天泽说。
门缝又开大了一点,沈羽柔探出头来,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,皮肤被热气蒸得泛着粉红,眼睛里还带着刚才哭过的痕迹,红红的,鼻尖也红红的。
她看到郑天泽真的还站在外面,眼神闪了一下,嘴唇动了动,什么也没说,直接把门推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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