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主任进去之后,巷子里又恢复了安静。
郑天泽把目光从铁门上移开,扫了一眼巷口拐角,那辆SUV还停在阴影里,车窗缝里伸出的那只手把烟蒂弹在地上,火星溅了一下就灭了。
张豹还是在等。
等李主任下来,或者等楼上那扇窗户里的灯灭了,可能他也不甘心就这么离开。
郑天泽盯着那辆SUV看了一会儿,张豹的车窗缝里伸出的那只手弹完烟灰之后没有收回去,就搭在窗沿上,指间的烟夹得很紧,显然心思不在烟上。
随即他收回目光,拿起手机,给陈坤发了一条消息,“按原计划,给李主任打个电话,不要暴露身份,告诉他县里出了大事,说完就挂,别多说。”
陈坤回得很快,“明白。”
郑天泽把手机搁在中控台上,重新看向那扇铁门。
楼上的粉色窗帘还拉着,看不出里面的人在做什么。
他等了两三分钟,楼上的窗户没有动静,巷口的SUV也还停在那里。
然后铁门从里面被猛地推开了,李主任铁青着脸冲出来,步子又急又快,一手拿着手机贴在耳边,一手掏出车钥匙提前解锁。
他走到车旁边拉开车门坐进去,发动车子,没有再看那扇铁门一眼,驶出巷口,车尾灯在拐角处闪了一下,消失了。
郑天泽把目光从巷口收回来,重新看向那扇铁门。
门还开着,没有合拢。
他正要收回目光,刚才一直停在阴影里的SUV有了动静。
驾驶座车门被推开,张豹从车上下来,关上车门的动作很轻,快步走到铁门前,没有按密码锁,直接推开那扇还没合拢的门,闪身进去了。
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,发出一声闷响,比之前轻,但没有完全卡紧,留了一道缝。
郑天泽看着那扇留了一道缝的铁门,没有发动车子,也没有拿起手机,更没有跟着进去,只是把手搭在方向盘上,安静地坐在车里。
张豹等到了他要等的机会,李主任走了,他进去了。
他今晚第二次进了那扇门。
但他不知道的是,这个机会其实是一个预设好的陷阱,算准了男人的好色,也算准了他的不甘心。
张豹蹲在车里等这么长时间,就是在等李主任离开的那一脚油门。
他以为李主任走了,楼上那个女人就还是他的。
今晚。
他还能像以前那样,把该说的话都说完,想做的事都给做了。
但他想不到的是,李主任之所以走得那么急,根本不是因为县里真出了什么事,而是有人故意用一通假电话骗他离开。
郑天泽靠在椅背上,看到张豹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视线中,才拿起手机给陈坤发了条消息,“鱼进去了,可以收网了。”
发完他把手机搁在中控台上,又看了一眼楼上那扇窗户。
灯还亮着,窗帘后面出现了两道人影,而且越挨越近,眼看着就要抱到一起。
至于李主任。
他不是傻子,那通电话说得含糊,他在路上肯定会反应过来。
况且郑天泽也留了后手,所谓的收网,就是陈坤会给李主任打第二个电话,用老套的诈骗话术让李主任意识到自己被骗了。
比如假装领导叫李主任转钱之类的。
所以,用不了多久,李主任自己就会折回来。
果然,不到一刻钟,巷口又响起了几声喇叭。
那辆黑色帕萨特拐进巷子,在翠屏公寓门口猛地刹住。
李主任推门下车,外套敞着,脸色铁青,走到铁门前发现门没关严,愣了一下,然后一把推开门冲了进去。
李主任冲进去不到两分钟,楼上那扇窗户里就传来了激烈的争吵声。
男人的吼声和女人的哭喊混在一起,隔着窗帘和玻璃听不太清具体说了什么,但节奏很快,跟连珠炮似的往外崩,嗓门越来越大,听得出双方都在火头上。
忽然间窗户被猛地推开,刘芳的哭喊声清晰地传了出来,“李主任,你不要误会,我和豹哥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……”
紧接着是玻璃碎裂的脆响,有人摔了杯子或者台灯,碎片哗啦啦地落了一地。
然后是一声沉闷的重击,分明是有身体撞在墙上,又或是被推倒在地。
刘芳尖叫了一声,音量高得刺耳,随即戛然而止,变成了压抑的抽泣。
张豹的吼声传出来,“李主任,你不要忘记了,刘芳肚子里还有你的孩子。”
李主任的声音紧跟着响起,比张豹更低更沉,带着一种被逼到绝路之后的冷硬,“谁知道这孩子是不是我的,你别想再骗我!”
楼上安静了几秒,然后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,有人在翻抽屉,有人在摔东西,刘芳的抽泣声断断续续,听起来已经不像刚才那样尖锐,更像是被吓住了。
郑天泽看着楼上那扇窗户,拿起手机给陈坤发了条消息,“他们在楼上吵翻了,准备好车,等他们出来就跟上。”
陈坤秒回了两个字,“收到。”
他放下手机靠回椅背。
楼上又传来一声摔门的闷响,然后是人快步下楼的脚步声,铁门被从里面一把推开,张豹率先冲了出来,脸色铁青,皮夹克的袖子上沾着水渍,明显被什么东西泼过。
他回头冲楼上吼了句“你别想赖账”,然后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了SUV。
紧接着李主任也出来了,他走得比张豹慢,步伐却沉得多,外套上沾着墙灰,攥着手机的那只手青筋暴起。
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楼梯方向,然后拉开车门坐进帕萨特。
两辆车的引擎几乎同时发动,一前一后驶出巷口,但方向却不相同。
郑天泽发动车子跟在了李主任的后面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