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天泽开车到南郊时,天色已经开始转暗。
他把车停在距离化工厂五百米外的一片枯树后面,推门下车,踩着碎石和杂草往厂房方向走。
化工厂的围墙早就塌了大半,铁门锈得只剩一副骨架,风从破窗里灌进去,发出呜呜的声响。
他没有从正门进去,而是绕着厂房走了一圈。
后门被一辆废弃的叉车堵死了,侧面有一个半人高的豁口,刚好能容一个人弯腰钻进去。
他把这些细节记在心里,又抬头数了数厂房二楼的窗户。
三扇,其中一扇正对中央空地,视野最好。
夏洁如果提前到,从排水渠绕到厂房后方,可以从那扇窗户翻进去,居高临下看清整个厂房的情况。
他掏出手机拍了张厂房正门的照片,又在地图上标了个定位给夏洁发过去,附了一条消息,“正门进去是中央空地,后面排水渠能绕到厂房后侧,二楼有三扇窗,中间那扇视野最好。你到了之后从排水渠绕进去,上二楼,等我信号。”
夏洁迅速回了一个字,“好。”
他把手机揣回兜里,弯腰从侧面的豁口钻进去,在厂房内部走了一圈。
中央空地堆着几桶废弃的化工原料,塑料桶已经风化发脆,地上散落着生锈的管道和碎玻璃。
他把几个能藏人的死角都看了一遍。
原料桶后面能蹲两个人,墙角那台报废搅拌机后面也能藏一个。
正门上方有一盏应急灯还亮着,大概是绑匪提前过来装的,把中央空地照得半明半暗,但四周的阴影很深,看不清里面藏了什么。
他走到正中央那把空着的木椅前面。
椅子是新的,上面还贴着五金店的标签。
旁边扔着几截麻绳和一卷用过的胶带,地上有几滴已经干涸的血渍。
唐岩之前应该就是被绑在这把椅子上。
他蹲下来看了看血渍的位置,又站起来扫了一眼四周的脚印。
水泥地上有几道新鲜的拖痕,从正门一直延伸到椅子旁边,椅子周围有好几个不同的鞋印,至少有四个人以上。
他把这些细节在心里过了一遍,然后弯腰从豁口钻出去,沿着来时的路回到车上,发动车子往县城方向开回去。
路上他给陈坤发了条消息,“化工厂正门进去中央空地,四个人以上的脚印,二楼中间窗户视野最好,排水渠可以绕到后侧。九点带人到,别提前暴露。”
陈坤秒回,“收到。”
他把手机搁在中控台上,踩下油门。
天快黑了,该回去了。
白梦研那么担心他,他得先回去露个面,吃个饭,再去赴吴广厚这个局。
然后今晚,他要吴广厚把欠的账一笔一笔算清楚。
车子回到县城时天已经全黑了,他拐进那条街道,远远看见了亮着灯的白日梦麻辣烫。
白梦研正站在灶台前搅汤底,听到门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,手里勺子停了一下,然后继续搅。
她把火关小了点,从锅里盛了碗汤放在桌上。
郑天泽在桌边坐下来,端起碗喝了一口,是她下午新调的骨汤,咸淡刚好。
白梦研在他对面坐下来,看着他把汤喝完,站起来收了碗端进厨房。
水龙头哗哗响了片刻又停了,她擦干手走出来,靠在灶台边看着他。
“晚上还出去?”
“嗯。有点事要处理。”
白梦研盯着他看了两秒,没有追问,只是把围裙解下来搭在椅背上,走到他面前,抬手把他外套领口正了正,手指在锁骨的位置停了一下。
“答应我,不要受伤。”
他点了下头,站起来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她一眼。
她正站在灶台前,把锅盖盖上转过身看着他,嘴角那道弧度弯得很轻。
门外陆续有客人进来,他推门走了出去,拉开车门坐进车子,往南郊化工厂的方向开去。
后视镜里白梦研还站在店门口,路灯把她影子拉得很长。
他把目光从后视镜上移开,踩下油门,车子加速驶入夜色。
夜色已经完全铺开,南郊化工厂的废墟在月光下像一座荒废的坟。
郑天泽把车停在离厂房五百米外的土路边,熄了火,推门下车。
他给夏洁发了条定位,让她和陈坤他们从厂房后方的排水渠绕进去,别开灯,别出声,等他的信号。
收到回复,他把手机调成震动揣进兜里,踩着碎石和杂草往厂房正面走去。
风从破窗里灌进去,发出呜呜的声响,月光把厂房门口的钢梁影子拉得老长。
他推开虚掩的铁门走进去,厂房里弥漫着铁锈和机油的味道,几盏应急灯挂在墙上,把中央的空地照得半明半暗。
唐岩被绑在正中央那把木椅上,嘴上的胶带已经被撕掉了,脸上多了几道新的血痕,看到他进来眼睛一亮,沙哑着嗓子喊了一声“女婿”。
吴广厚从阴影里走出来,穿着一件深色大衣,身后站着三个彪形大汉,其中一个手上缠着绷带,看着像是昨晚开枪跑掉的那个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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