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梦研跟工头交代完最后几个细节,把图纸折好放进口袋里,摘掉防尘口罩走到郑天泽旁边。
她看着工人们把那堵墙最后几块砖敲掉,灰尘在晨光里翻涌,阳光从新打通的门洞里照进来,把整间空铺子都照亮了。
她偏头看着他,嘴角翘了起来,口罩的勒痕也跟着弯了一下。
“这堵墙一打通,店面比原来大了一倍。我想把灶台移到中间,做成开放式的,客人能看到汤底怎么熬。你觉得呢?”
“开放式厨房好。客人看着你熬汤,更放心,也更愿意拍照发朋友圈。”
白梦研点了点头,掏出手机在备忘录里记了一笔,然后便朝装修师傅走去。
郑天泽靠在墙上看着她在晨光里比划灶台尺寸的背影,想起第一次来这家店的时候她也是这样忙前忙后。
那时候店里濒临倒闭,大厨出走,客人也基本跑光。
而现在店面扩大了一倍,灶台要重新砌,招牌要重新挂。
她再也不需要担心哪天生意不好,连下个月的房租都凑不出来了。
郑天泽笑了笑,脱掉外套,把袖子往上卷了一道,走过去帮工人们搬开了挡在墙角的旧灶台。
白梦研回头看了他一眼,说中午请工人们吃饭,让他也一起去。
他说好,然后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,已经快中午了。
他刚想问她去哪里吃饭,手机震了一下。
是医院发来的消息,“唐岩的病情出现变化,县医院条件有限,建议转到省城第一人民医院做手术,需要家属签字。”
郑天泽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两秒,把手机放回口袋里。
“怎么了?”白梦研转头看向他。
“唐岩要转院去省城做手术,医院让家属签字。唐太太那边我得去一趟。”
白梦研点了下头,没有追问细节,只是把他搭在墙边的外套递给他。
“那你快去。这边有我跟工头盯着,你不用操心。”
郑天泽接过外套穿上,转身弯腰从卷帘门下面钻出去,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,往商K的方向开去。
唐太太应该还不知道这个消息。
医院先通知的他,大概是因为当初送唐岩入院时留的是他的号码。
他得先去接她,再一起去医院签字。
车子拐进商业街,他把车停进地下停车场,没有熄火,拿起手机给唐太太拨了过去。
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。
“唐岩要转院去省城做手术,医院让家属签字。我现在在地下停车场,你下来,我送你去医院。”
唐太太沉默了几秒,“好。我马上下来。”
郑天泽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,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。
唐岩废了之后一直在县医院做保守治疗,本来说好下周转去疗养院,没想到病情突然恶化。
省城医院的技术确实比县医院强上不少,如果有机会做手术,唐岩应该能多活个十几年。
但手术费、住院费、后续康复费用加起来不是小数目,这笔钱他之前说过由他来出,现在也到了兑现的时候。
地下停车场的电梯门打开,唐太太快步走出来,换了一件深色外套,手里拎着包,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,系好安全带偏头看着他。
“医院说手术成功率多少?”
“没说,到了再问医生。不管成功率多少,手术必须做,婷婷肯定不想唐岩死。”
唐太太无奈叹了口气,没有再多问,只是偏头看着窗外,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攥紧又松开。
郑天泽发动车子,拐出商业街,往县医院的方向开去。
到了县医院门口,他熄了火,和唐太太一起推门下车。
急诊大楼里人来人往,消毒水味混着走廊里推车轮子的吱呀声。
唐太太的高跟鞋踩在地砖上,步子不快不慢,郑天泽走在她旁边,在拐弯时伸手扶了一下她的手肘。
她偏头看了他一眼,借着拐弯的惯性往他那边靠了半寸,肩膀擦过他的手臂,又立刻回到原来的距离。
走廊里没人看见,两人继续往前走。
医生已经在办公室等着了,看到他们进来站起来,把CT片插在观片灯上,用笔尖指着腰椎的位置。
“骨折碎片压迫脊髓,引发了急性神经水肿,县医院做不了这种手术,必须马上转省城,再拖下去可能连命都保不住。”
唐太太盯着那张CT片看了几秒,“手术之后他能站起来吗?”
“现在先保命,其他的事等手术之后再评估。”
医生把转院单推到唐太太面前。
她拿起笔,在家属签字栏签了字,笔迹很用力。
放下笔,她把转院单递给医生,“什么时候能走?”
“救护车已经在安排了,半小时后出发。”
唐太太点了下头,走到病房门口推开门看了一眼。
唐岩躺在床上,腿上缠着绷带,脸色比上次见时更差了,颧骨凸出,眼窝深陷,听到门响偏过头,看到是她先愣了一下,然后沙哑着嗓子开口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
“医生让你转院去省城做手术,今晚就走。”
唐岩的脸色一下子变了,手指攥紧了被单。
“手术?什么手术?我是不是快死了?”
他的声音开始发抖,呼吸变得急促,整个人往被子里缩了缩,看起来怕得要死。
“急性神经水肿,不转院可能连命都保不住。”唐太太靠在门框上没有进去,语气很平。
唐岩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,嘴唇哆嗦着,“我不想死......你们救救我,我不想死!”
他用胳膊撑着上半身拼命想坐起来,但腰以下完全不听使唤,最后只能仰面倒下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
郑天泽从唐太太身后走进病房,站在床边看着他。
“省城那边已经安排好了,手术费我来出。”
唐岩喘着气,偏头盯着郑天泽看了很久,才声音发颤地挤出来一句,“真的?你没骗我?”
“没骗你。”
唐岩的眼眶终于兜不住,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淌。
他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,声音带着哭腔。
“我不想死,我不想死......谢谢你,谢谢你。”
他反复说着谢谢两个字,像是怕郑天泽会反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