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子拐过街角,面馆的招牌在夜色里亮着,郑天泽把车停好推门下车。
唐太太跟在他身后走进面馆,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。
窗外省城的夜色和县城不太一样,更亮,也更陌生。
她拿起菜单翻了翻,点了两碗牛肉面和一份拍黄瓜,然后把菜单递给服务员,靠在椅背上看着他。
“婷婷要是问起来,我怎么说?”
“就说手术成功了,命保住了。以后慢慢恢复。”
唐太太把服务员端来的牛肉面接过来,拿起筷子挑了一筷子面吹了吹,吃了一口,然后抬起头看着他。
“这面没有白梦研家的麻辣烫好吃?”
“等她新店开业了带你去吃第一碗。”
唐太太低下头继续吃面,看不清脸上的表情。
郑天泽把碗里的面吃完放下筷子,看着她把最后一口汤喝完,然后站起来去前台结了账。
唐太太跟在他身后走出面馆,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,系好安全带偏头看着他。
“酒店你订好了吗?”
“订好了,医院对面那家连锁酒店。”
她嗯了一声,靠在椅背上闭上眼。
车子驶出面馆停车场,往酒店的方向开去。
省城的霓虹灯在车窗外一盏接一盏地往后退,她睁开眼看着窗外,忽然开口。
“你什么时候回县城?”
“等唐岩转到疗养院吧。这几天县城里没别的事,我在这边陪你把手续都办完。”
唐太太把手从膝盖上抬起来,轻轻搭在他握着方向盘的手背上,停了几秒,然后收回去。
车子拐进酒店停车场,他把车停好熄了火。
她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,站在路灯下等他,夜风把额前的碎发吹乱,抬手拢了拢,偏头看着他。
他走到她面前,把房卡递给她。
她接过房卡看了一眼房间号,转身往酒店大堂走去,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他。
“你怎么不走啊?”
“我这就过来。”
唐太太收回目光,推开酒店旋转门走进去。
他跟在她身后走进大堂,按下电梯按钮。
电梯门开,她走进去靠在轿厢壁上,抬头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,没有再说话。
电梯到了,她走出去掏出房卡刷开房门,推开门时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开了两间房,你住我隔壁?”
“等过两天,婷婷也会过来。”
她推门进去。
郑天泽却没去隔壁房间,而是跟着她走了进去。
唐太太脱下外套,转身看见郑天泽也跟了进来,正要开口问他怎么不去隔壁,郑天泽已经伸手把她拉进了怀里,低下头吻住了她。
她闷哼了一声,手指本能地攥住他外套的前襟,然后慢慢松开了,整个人靠进他怀里,闭上眼,手指插进他头发里。
房间的窗帘只拉了一半,省城的霓虹灯在玻璃上明明灭灭,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,叠在一起,分不出哪部分是她的,哪部分是他的。
郑天泽松开她,靠在门板上低头看着她。
她仰起头,双手环住他的脖子,踮起脚尖,嘴唇贴着他的耳廓,声音带着挑衅,“你还有力气啊。”
郑天泽没有回答,只是把她转过来背对着自己,一只手从她腰侧滑上去,掌心贴着她小腹微微起伏的弧度。
她的呼吸明显乱了,偏过头想说什么,但又被他低头吻住了。
窗外传来几声模糊的车鸣,她在他的吻里闭上了眼,手指攥紧了他衬衫的后背,不知道是害怕被外面的人听到,还是疼的。
过了很久,唐太太侧躺在他旁边,把自己整个人都塞进他怀里,拉过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腰间,然后仰头看着他,嗓子还哑着,语气却已经恢复了几分平时的精明,“你刚才在面馆说要在省城陪我住几天,是真的还是哄我的?”
“真的。唐岩转院到康复中心之前,我都在这边。”
唐太太把被子往上拽了拽,裹住自己,然后坐起来靠在床头,偏头看着还躺在枕头上的他,嘴角挂着一个得逞的笑,“那这几天你归我。商K的事交给陈坤,麻辣烫店装修的事白梦研自己盯着,皇朝的事让林浅雪自己折腾。你在省城就专心陪我。”
窗外夜色越来越深,郑天泽把手搭在她后背上,轻轻拍了两下。
她动了一下,把脸往他颈窝里又埋了埋,手指在他锁骨上停住,呼吸渐渐变得均匀。
他把她的头发拢到耳后,闭上眼,听着她的呼吸声,也沉沉睡去。
明天还有一堆手续要办,而且,他今天也的确没什么力气了。
毕竟唐太太可是四十多岁的女人。
也就是他。
能够坚持到现在,要是换做其他男人,早丢盔弃甲,落荒而逃了。
第二天一早。
郑天泽被一阵哗哗的流水声吵醒。
他睁开眼,下意识伸手往旁边翻了一下,胳膊落了个空。
唐太太不在床上。
她那侧的床单还留着她躺过的体温,人却不见了。
浴室的门虚掩着,磨砂玻璃后面透出暖黄色的灯光和一个模糊的轮廓。
这时水声停了,门被推开,唐太太裹着一条浴巾走出来,头发还没擦干,肩膀上挂着水珠。
她一边拿毛巾擦着头发,一边偏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醒了?我刚给医院打了电话,唐岩昨晚的情况还算稳定......”
她话还没说完,郑天泽已经掀开被子下了床,走到她面前,一只手揽住她的腰,把她重新往浴室的方向带。
唐太太被他推着退了两步,后背抵上洗手台的边沿,手里的毛巾掉在地上。
她仰头看着他,眼里带着一丝意外,但嘴角那抹笑分明是早就料到了。
“你干嘛......我刚洗完。”
“再洗一次。”
郑天泽伸手把浴室的门关上,花洒重新被打开,热水从头顶浇下来,把她刚裹好的浴巾又打湿了。
唐太太被他抵在瓷砖墙上,双手撑在他胸口,仰着头看他,水顺着她的头发往下淌,睫毛上挂着水珠,分不清是水还是别的什么。
她抬手在他胸口上轻轻捶了一下,力道不重,但嘴角那抹笑始终没有退下去。
浴室里热气蒸腾的,磨砂玻璃上的水珠一道一道地往下淌,把两个人的轮廓模糊成一片晃动的光影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