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红听到杨凯的声音，脸色骤变。

她几乎是瞬间清醒过来，飞快起身走到郑天泽身边，一把拽住他的手腕，把他往回拉。

“跟我来。”她压着嗓子，不由分说地把他推向包厢里侧。

郑天泽皱起眉，但脚步还是跟着她。

陈红拉开卫生间那扇磨砂玻璃门，把他往里一推，“进去，别出声。”说完不给他多问的机会，已经关上门，自己理了理头发和衬衫，又用手指飞快地抹了两下唇角，像要把刚才那点酒气和失态都一并压下去。

郑天泽站在卫生间里，背靠着冰凉的瓷砖。

卫生间不大，洗手台上摆着一瓶香薰和折叠整齐的擦手巾。

磨砂玻璃遮得住视线，却遮不住外面的声音。

门开得有些用力，撞在门吸上发出一声钝响。

“陈总，好雅兴啊，一个人吃午饭还开这么大的包厢。”杨凯的声音比平时粗，尾音拖得长，明显喝过酒。

陈红的声音倒还稳，只是比刚才更冷了，“杨总怎么来了？也不让人提前说一声。”

“我来看看我的陈总大中午的在陪谁吃饭。”杨凯笑了一声，脚步朝里走，“人呢？听说你今天见郑天泽了？”

“走了。”陈红说。

“走了？外头泊车员还说他车在楼下。”杨凯“啪”地拉开一把椅子，似乎坐下了。

包厢里静了几秒，只剩他粗重的呼吸声，像在到处看。

陈红没说话。

过了几秒，杨凯忽然又笑起来，“陈总，你今天挺香啊。”说完站了起来，脚步声绕过桌子，朝她那边去了。

“杨凯，你喝多了。”陈红的声音已经带上了警告。

“是啊，喝多了，所以来找你解解酒。”杨凯凑近了。

郑天泽听见椅子腿与地板摩擦，听见陈红退了一步，后腰撞在桌沿上。

她的呼吸明显急了，却仍压着。

“你别碰我。”

“别碰你？陈总，你都这个年纪了，难道不想要男人？”杨凯笑得发浑，“我特意过来陪你，你总该谢谢我吧。”

“够了。”陈红突然提高音量。

包厢里静了一瞬。

郑天泽的手已经按在卫生间门把上，正准备出去，就听见陈红的声音像冰一样落下去，“你不怕被你姐夫知道吗？”

外面突然没有声音了。

连杨凯粗重的呼吸都轻了下去。

“你少拿我姐夫压我。”杨凯过了几秒才开口，语气明显虚了半截，但还是硬撑着，“我姐夫在省城，他现在管不到这儿。再说，我姐还管着他呢。”

最后一句像在给自己壮胆，却反而更露了怯。

又是一阵沉默。

然后，是椅子被猛地推开的声音。

杨凯朝门口走了几步，又停住，回头说，“今天的事，我当没发生。你最好也记住，谁让你留在禾丰的。”

门被用力拉开，又“砰”地摔上。

皮鞋声急促地往电梯方向去了。

郑天泽推开卫生间门出来。

陈红站在餐桌边，一只手撑着桌沿，指节发白。

她的肩背挺得笔直，跟刚打了一场架似的。

她没看他，只说，“你走吧。今天的事，谁都别提。”

郑天泽走到她面前，没走。

他看着她强撑的模样，心里那点警惕还在，但到底没再多说。

他只说了一句，“杨凯不会善罢甘休。”

陈红这才慢慢侧过头，看了他一眼。

她眼里那层被酒意和暧昧熏出来的东西已经散得干净，只剩下疲惫和一点点阴冷。

“我知道。”她说。

郑天泽等陈红情绪平复了一些，才拉开包厢门，走了出去。

他没回头，也没等电梯，而是从安全通道下楼。

楼梯间的灯亮得惨白，脚步声一级一级地往下落。

他边走边想，陈红和杨凯的关系，恐怕远没有他想象得那么简单。

杨凯怕他那个省城的姐夫，不是普通的畏惧，而是深入骨血的那种怕。

而陈红能一句话制住杨凯，说明她手里还捏着一些不为人知的把柄。

他下到一楼，没有直接回车上，而是绕到酒店另一侧的消防门，从那里出了楼。

午后的阳光很烈，街上人来人往。

他点了支烟，深深吸了一口。

等他回到车边，泊车员已经把车开了过来。

他给了小费，坐进车里，先给陈坤打了个电话。

“何义宽那边怎么样？”他问。

“没事，还在废品站里，精神恢复了不少。我让两个弟兄在外面盯着。”陈坤声音压低，“不过老板，杨凯上午给何义宽打了好几个电话，他手下那帮人也在到处找何义宽。”

郑天泽说，“知道了。你让何义宽换身衣服，安排他住到市里去，今晚就换。另外，把守在我家门口的人再增加一倍。”

挂了电话，郑天泽又给王子文发了条消息，让她安心在家。

然后他发动车子，往城北方向开。